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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牛马要吃饭 闭幕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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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幕式是在彩排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举行的。一切顺利得近乎平淡。当最后一批外国代表团的大巴车在正午的阳光下缓缓驶出校门时,喧闹了一整天的校园终于重归安静。
十月中旬的N市,中午虽然还有些太阳,但早晚的凉意已经彻底沉淀下来了。校园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叶子在干爽的秋风里翻飞,不再是夏末那种沉闷的哗啦声,而是清脆利落的沙沙作响。大礼堂和操场周围的展板还没撤,但热闹散尽后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已经开始漫上来了。
虽然活动结束了,但善后工作才刚刚开始。负责统筹的领导在人群里匆匆交代了一句:“各个国家的国旗和旗杆,全部收好,统一搬到指定位置。”说完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连“指定位置”到底在哪都没说清楚。
董知一和另外三个学生被分配到了搬运国旗的任务。看着堆在地上那一长串金属旗杆,几人都有些发愁。她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消息问陈元珩:“陈老师,国旗和旗杆最后是统一交到行政楼吗?”
等了快十分钟,群里也没人回复。估计是领导那边一时半会儿没顾上交代,陈元珩也没收到确切通知。
就在大家干站着发愁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陈元珩在群里发了消息,直接拍板:“领导那边还没回具体位置,别干等了。先统一运到学院楼207教室暂存,明早再按流程交上去。”
有了明确的指令,大家才动起来。这些旗杆看着不起眼,但都是实打实的金属杆,沉甸甸的。几趟下来,董知一的胳膊就已经开始发酸,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上午一直在忙闭幕式的收尾,早饭吃得早,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饿得前胸贴后背。
从操场到学院楼,要穿过一段毫无遮挡的露天长廊。十月中旬的阳光被修剪得整齐的法桐树枝叶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地砖上,风一吹,树影和枯叶一起在地上打着旋儿。董知一穿过那片光影时,能感觉到凉风顺着衣领往里灌,但额头上因为使劲而渗出的薄汗又黏着发丝,冷热交替,极其难受。
董知一走到那堆旗杆前,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用胳膊一把将四根金属旗杆搂进怀里,双手死死攥住,硬生生地夹着它们往学院楼走。这种抱法极不协调,整个人走得摇摇晃晃,姿势极其狼狈,活像一只搬着巨大坚果的仓鼠。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甚至直接糊在了眼睛上。她只能偏着头,眯着眼睛,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就在她低着头、咬着牙跨上学院楼前最后一级台阶时,前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董知一费力地抬起头,透过乱飞的头发丝,看到了陈元珩。
他大概也是刚忙完,正从学院楼的大门口走出来。身上那件白衬衫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很干净,袖口还卷在小臂上,手里拿着个黑色的记事本。看着她像个搬砖小工一样,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搂着四根旗杆,他原本紧绷的嘴角没忍住,微微弯了一下。
“一下子拿这么多干嘛。”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好笑。
这是董知一第一次听到他说这话,在十月中旬这透着凉意的秋日里,显得尤为清晰。
他似乎想伸出手帮她分担两根,董知一却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喘着气说:“陈老师,不用,您去后面帮我们搬剩下的吧,这样快一点。”
陈元珩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看了她一眼,似乎被她这极其务实又有点倔强的安排给噎了一下。但他也没坚持,只迈开腿真去后面帮忙了。
在一群牛马的疯狂努力下,剩下的旗杆总算全部运进了207教室,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墙角。
“走走走,去吃饭。盒饭就在一楼办公室。”一个同学招呼着大家。
几个人来到办公室,一人拿了一份盒饭,围坐在会议桌旁。盒饭因为放得久了,已经有些凉了,但饿极了的时候,哪怕是冷掉的鸡腿和炒白菜,也显得无比美味。办公室里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偶尔有风把落叶刮到玻璃上,发出细小的响动。
董知一扒拉了一大口饭,环顾了一下四周。她发现,另外三个同学都在,唯独没看到陈元珩。
“陈老师呢?”她咽下嘴里的饭,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刚才在走廊还看到他呢。”那个男生含糊不清地说着,显然心思全在盒饭上。
董知一低下头,继续扒饭。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会议室的门才又被推开。
陈元珩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几份文件,衬衫的领口依然挺括,眼神里却透出了一丝疲惫。他走到盒饭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次性筷子,沉默地开始吃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主角光环,他坐在那里,就像任何一个在熬夜加班后,默默吃着冷盒饭的普通打工人。甚至,他比在场的学生们都要吃得晚。
董知一悄悄看了他一眼。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顶级牛马”的宿命吗?从活动策划到场地规划,再到最后的善后收尾,永远是最早来、最晚走的那一个。之前觉得他那种公事公办的“边界感”让人难以靠近,现在看着他坐在那里,和冷盒饭较劲的背影,那种冷酷的滤镜忽然被剥离了一点,露出了底层那层极具生活感的、真实的烟火气。
“吃饱了吗?”陈元珩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董知一被抓包,赶紧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饱了,陈老师。”
“吃饱了就把桌子收拾一下,中午风大,别在风口站着,容易着凉。”他淡淡地说完,又低头去夹菜了。
董知一和同学们迅速收拾好了桌上的残羹冷炙,把垃圾袋拎了出去。
走出学院楼的时候,中午的风虽然带着阳光的温度,但吹久了还是让人觉出几分秋日的凛冽。她回头看了一眼一楼办公室,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和同学们一起,踩着地上干枯的落叶,慢慢走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