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上仙回家做老婆》凡火烹霄寒

4、上仙现代化 温以霁

　　温以霁真的开始教他认东西。

　　头一样是那铁壳子，脚一踩就在地上跑。
　　林衔青坐在里头，指甲抠住了坐垫，脸上不能露怯。

　　第二样是隔千里也能传话的小匣。
　　温以霁输入了一串数字，说有事就拨这个号。

　　最后是一块可以折叠发光的板子，温以霁管它叫电脑。
　　说里面能存账册、能算数、能看几千间铺子的进出。
　　温以霁握着他的手指点了两下，板上的字便跟着翻页。

　　不到半个时辰，不对，按这个时代的说法是一个小时，
　　林衔青已经能自己翻账，看那些起起落落的线。

　　“仙家学东西倒是快。”
　　林衔青已经自己翻账了，温以霁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
　　“你不到三十，而我活了三千年。”
　　林衔青突然扣住温以霁的指节，带着他在板上翻过一页账。

　　“你这公司有一样原料的进价比别家高出一截。是它本就金贵，还是中间过了几道手？”

　　温以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仙家好眼力。这事我查了两个月才查出来。”

　　林衔青把板子推回去，端起咖啡。
　　凡人的东西看着花哨，了解起来并不复杂。
　　其实只要灵力再恢复一些，他就能把这个时代的信息探个明白。
　　但他现在肯费这些功夫，只是想弄明白这个凡人平日是怎么活的。

　　“对了，之前从妖兽手里飞出来的那个小方块，也是存东西的？”

　　“U盘。”
　　温以霁从口袋里拿出来，林衔青下意识伸手。
　　“存资料的，插进电脑就能看。里头是我公司的机密，所以随身带着。”

　　既然是机密，那自然不是自己可以看的。

　　林衔青悄悄把手往回缩，被温以霁攥住手腕。
　　那叫U盘的东西，就这么塞进了他掌心。

　　“我对林仙家……没有秘密。”

　　他花了好几天，把U盘里的东西一点点翻过去。

　　配比、承重、浇筑的顺序，全是实打实的门道。
　　林衔青看得慢，遇到不懂的就停下来问，问完了可能还要追一句“这个水泥怎么造出来的”。
　　温以霁便输入网页，给他找视频看。

　　"仙家这是要把凡间的东西都搬回天上去？"

　　"知己知彼。"
　　林衔青头也不抬，
　　"万一哪天又掉下来，总得知道怎么活。"

　　温以霁嘴唇动了动，声音太低，被风盖过去了。

　　衔青里的装修完那日是个晴天，温以霁按凡人的习惯放了挂鞭炮，
　　噼里啪啦响得满山都是回音。

　　主道宽敞，能并排走三四个人，
　　支道拐进去是一间间小铺面，土墙拍得光滑，顶上架着从南坡砍来的木头。
　　那是大壮带着几只新来的田鼠，日夜轮着挖的成果。

　　温以霁列了一张单子，上头写着菌子、药材、野果、皮毛，说是要赞助给市集当第一批货。

　　林衔青把单子推回去。
　　"不用。"

　　"仙家想清楚了？"
　　温以霁捏着纸没动，
　　"头一遭货不够，客人空着手走，往后就难再回头。"

　　"你给的东西再好，也是你给的。”
　　林衔青靠在洞口，看着大壮从土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捧野栗子，走得踉踉跄跄，
　　“它们自己挣来的，才算是自己的。”

　　大壮把怀里的栗子往地上一放，蹲下来，一颗一颗往腮帮子里塞，塞满了再抱起剩下的，步伐变得稳稳当当。

　　“你教它们分拣、定价、记账，这些比米面值钱。剩下的，让它们自己想法子。”

　　温以霁没再劝，把那张单子折起来，收进袖里。
　　"行，听仙家的。"

　　但试营业的前一天晚上，林衔青又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货摆得够不够齐，客人来了怎么招呼，大壮那几只别到时候别紧张地炸了毛。

　　身后的人动了动。
　　林衔青立刻僵住，闭着眼装睡。
　　可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仙家紧张？”

　　林衔青没吭声。

　　那只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一下一下，像在哄小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温以霁的声音低低的，从背后传过来，
　　“有我在呢。“

　　试营业那天，林衔青一早就蹲在洞口，看着大壮把一筐筐山货摆上木架。
　　野栗子、干菌子、草药捆得整整齐齐，灰猫蹲在旁边，爪子灵巧地把混在一起的菌子按大小分开。
　　喜鹊在路口来回飞，看见有人往这边走就喳喳叫两声。

　　第一批客人是山脚下村里的猎户，背着弓，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大壮的毛唰地竖起来，把人吓退两步。

　　林衔青在后头轻踢了它一脚，它才哆哆嗦嗦捧上一把栗子。

　　猎户尝了一颗，眼睛一亮，摸出几枚铜板。

　　"新鲜栗子，一个铜板！"林衔青替它喊出去。

　　大壮捧着铜板愣在原地，低头看看铜板，又抬头看看林衔青，
　　小眼睛里头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林衔青别过脸，假装看别处。

　　往后的热闹他没细数，贩子、邻村妇人、叼着鲜鱼来换山货的老虎妖，把窄道挤得水泄不通。
　　他在中间来回传话，一天下来嗓子是哑的。

　　有个妇人嫌菌子晒得不够干，他学着温以霁平日游刃有余的样子耐心解释着：
　　"故意留的。全晒透了，鲜味也跑了。您回去摊开晾两天，香味正好。"

　　那妇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多买了两捆。

　　灰猫蹲在摊位后头，尾巴甩得拍墙，眼睛直勾勾盯着客人手里的铜板，浑然不觉。
　　直到被橘猫哈了一下，才猛地一激灵，跳起来去拿货。

　　铜板在洞口堆成一小摞，大壮把自己那份推出来，一枚一枚分给灰猫、喜鹊，
　　剩下的推到橘猫面前。
　　橘猫一爪子拍在大壮脑袋上，把铜板全扫到它怀里，只拿走了那条鱼。

　　林衔青看着，手不知什么时候挽住了温以霁的胳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衔青就听到坡下有人说话声。

　　昨天那个猎户带了同村的人来，一开口就要十斤干菌子。
　　山外的贩子来得更早，背着空筐，说是昨天回去一传，镇上好几家铺子都托他来拿货。
　　很快主道挤得转不开身，灰猫分拣药材的手没停过，喜鹊引路的叫声哑了，
　　橘猫蹲在最高处，尾巴竖得笔直，眼睛扫来扫去。

　　大壮面前那摞铜板堆得比它自己还高。
　　它数到一半就数不清了，急得直转圈，最后把铜板往林衔青脚边一推，吱吱急叫。
　　林衔青蹲下来，把铜板拨回它怀里。

　　“自己数，以后你们都需要自己记账。”

　　大壮抱着铜板，愣愣地看了他一会，低头一枚一枚重新码。

　　收摊的时候，林衔青没急着走。
　　他站在主道口，看着这条挖出来的通道，两边铺面挤得满满当当，
　　客人走了，地上还留着踩乱的草屑和果壳。

　　“这么下去不行。”他忽然开口。
　　温以霁正在旁边收账本，抬眼看他。

　　“地方不够用。”
　　林衔青指了指主道，
　　“卖山货的、卖药材的、卖吃食的，全挤在一处，客人转个身都难。再这么来几天，路都得踩塌。”

　　温以霁合上账本，走过来。

　　“仙家的意思？”

　　林衔青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

　　“分开。爱打洞的往深处去，做吃食的归一处，卖药材的靠外头，客人一进来就知道往哪走。”
　　他一边说一边划，几道线在地上分出几块，
　　“各归各位，谁也不碍着谁。“

　　温以霁蹲下来，顺着他划的线看了一遍，才指着靠主道那块：
　　“这块靠主道，进出方便，给卖吃食的。
　　深处安静，给打洞囤货的。
　　药材怕潮，得挑高处。
　　还得建一个应急通道，以防有什么事故。”

　　林衔青突然想起U盘里那些文件，这才想起身边这个人是做什么营生的。
　　自己简直是在班门弄斧。

　　“仙家划得明白，我照着补两句罢了。”
　　温以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日按仙家的法子，把每块地量一遍、画一遍，省得它们挖乱了。”

　　“要是它们不照着地方开铺子呢？“

　　听到这话，温以霁的眼睛都亮了。
　　“果然是仙家，一问就到点子上。之前我们说的是怎么分配，现在就是怎么管理。”

　　管理。
　　是U盘文件里常出现的一个词，也是林衔青最琢磨不透的。

　　“谁不照规矩来，头一回提醒，第二回挪地方，第三回不给好位置。”
　　林衔青点了点头，这是个好办法。但……
　　“这需要一个管事的吧。”

　　温以霁看他的眼神，比方才又亮了几分。

　　“是！这些都要有人说给他们听。样样都得先立规矩，摊怎么分，货怎么算价，塌了往哪撤。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衔青接了过去。
　　“我来。”

　　林衔青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没有思考。
　　他看着洞口那三个字，妖兽们一爪一爪用青石凿的，他就要对这些妖兽们负责。

　　衔青里。

　　像是把他这个人，嵌进了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