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上仙回家做老婆》凡火烹霄寒

2、这个凡人不简单 天光微

　　天光微熹，透过窗纸的缝隙在屋内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

　　林衔青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腰侧沉甸甸的重量。

　　那只属于凡人的手臂依旧霸道地横在他的腰间，掌心贴着他的衣料，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勾住了他垂落在床边的发丝。
　　经过一夜的僵持，林衔青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风干的腊肉，浑身僵硬得连转个身都费劲。

　　堂堂上仙，渡劫失败不说，如今竟被一个凡人的睡姿困得动弹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灵力震开那只手。
　　然而丹田内空空荡荡，那点微末的灵力刚运到指尖，就像是泥牛入海，
　　别说震开人了，连让那只手动一下都做不到。

　　反而因为他的动作，身后的人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
　　整个人贴了上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林衔青："……"

　　罢了。
　　他在心里默念清心诀，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恢复灵力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就在他准备继续装死等待天亮时，身后的呼吸声忽然变了节奏。

　　温以霁醒了。

　　没有寻常人刚醒时的迷蒙与慵懒。
　　温以霁醒来的瞬间，身体便本能地紧绷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
　　他悄无声息地收回手，动作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触地，完全没有吵到身边的人。

　　林衔青立刻闭上眼，装作还在熟睡。

　　他感觉到温以霁起身，穿衣，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睡醒的人。
　　接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门被轻轻带上，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直到确认人走远了，林衔青才猛地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襟，又摸了摸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腰侧，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到林衔青收拾好自己走出卧室时，屋外的空地上已经飘来了阵阵米粥的香气。

　　温以霁正蹲在一丛灌木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眸子格外明亮。

　　“醒了？”温以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粥在锅里热着，还有两个馒头。”

　　林衔青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他脚边的那丛灌木上。
　　那里聚集着几只熟悉的小身影。

　　正是昨晚那群打劫未遂的小妖。

　　橘猫伏在最前，脊背弓起，尾根死死压住地面。
　　灰猫、喜鹊和那只细胳膊细腿的仓鼠缩在它身后。
　　橘猫叼着一条指头长的小鱼，小心翼翼地推到它们跟前，自己退开两步，蹲在一旁看着，一口没动。

　　仓鼠把鱼掰成几块，推给灰猫一块，推给喜鹊一块，自己留了最小的一块。
　　剩下那块推到橘猫面前，橘猫伸爪，又推了回去。

　　温以霁走到林衔青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只橘猫每次都把找到的东西分给别的，自己忍着。”

　　林衔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昨天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橘猫瘦得骨头都凸出来了，皮毛也失去了光泽。
　　它蹲在那里一直扫视四周，尾巴护在旁边，像怕谁把食物抢了去。

　　“它们是从南边来的。”
　　温以霁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南坡的树桩是新的，砍了不到半年。山脚下的路是新修的，翻过的土还没被草盖住。”

　　顺着温以霁指的方向看去，南坡确实有大片新伐的痕迹，东边更远处地表裸露着灰白岩层，像是被人挖开过。

　　修路开矿，把山翻了个底朝天。”
　　温以霁扔掉树枝，
　　“这座山灵气最足，没家的小动物都跑到了这里。可这片山林养不了这么多，再这么下去，冬天一来，这些小家伙一个都撑不过去。”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林衔青，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仙家，你说如果给它们找条活路呢？”

　　林衔青以为他在自言自语，便没理会。
　　他早就听说，凡人的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温以霁也不在意，接着说下去：
　　“它们不只是会找吃的。
　　你仔细看，那只喜鹊飞不高，但方向感极好，能在复杂的树林里精准找到果实；
　　灰猫爪子灵巧，刚才掰鱼用的是巧劲，能处理精细的东西；
　　那只仓鼠更不用说了，它刨出来的洞你见过没有？”

　　林衔青当然见过。
　　昨日掉在山坡上，旁边就是一个仓鼠洞。

　　“这些本事在这座山里一文不值，放到合适的位置上，每一项都值大价钱。”
　　温以霁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衔青听着，忽然觉得这话有些意思。

　　他修行这些年，见过的仙人多了去了。
　　有人炼丹成痴，有人铸剑入魔，有人为了一本功法杀得血流成河。
　　但从来没有人站在一座荒山上，面对一群瘦得皮包骨的小兽，跟他说这些东西能值大价钱。

　　“你想让它们替你做工？”
　　林衔青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上仙特有的傲慢，
　　“凭什么？它们是山野间的生灵，不懂你的规矩。”

　　“仙家想错了。”
　　温以霁摇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
　　“不是替我，是替它们自己。我来帮它们规划，让它们有一份口粮和安身的地方。这不是奴役，是共生。”

　　共生。

　　这个词从凡人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刺耳，却又莫名的顺耳。
　　林衔青盯着他看了一会，才低声开口。

　　“你这个想法，不像是一夜能想出来的。”

　　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两人还没起身，那只仓鼠就钻了出来。
　　它跑到两人跟前，两只前爪抱着一团泥巴，叽叽咕咕叫了半天。

　　温以霁听不懂，转头看向林衔青。

　　“它在要我们跟上呢。”林衔青翻译道。

　　仓鼠跑了几步又回头叫两声。
　　山路上碎石多，温以霁走在前面，踢开那些横在路中间的树枝。
　　走到一处陡坡前，他伸手扶住身旁的树干，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往后递。

　　林衔青借着他的手往上跨，却还是没站稳。
　　人往前一栽，那只手猛地收紧，把他拽了回来。
　　林衔青站稳，缓缓吐了一口气。

　　仓鼠在前头叫了两声，继续带路，直到带到一块土坡前。
　　土坡半腰上那个洞，洞口比昨天掉下来时看到的仓鼠洞还小些，
　　进去之后，里面却出乎意料地宽敞。

　　洞壁被拍打得光滑平整，泥纹一圈一圈的，一层一层交错叠压。
　　主道往左拐了一条窄道，通往一处铺着干草的小空间。
　　往右延伸出去渐渐变窄，尽头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道通向哪里。

　　仓鼠蹲在洞口，前爪搭在洞壁上，仰着头看他们。
　　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是在等着被夸。

　　温以霁竖起了大拇指。

　　林衔青弯腰看了看洞壁上的纹路。
　　他见过凡间的夯土筑墙，也见过仙家的洞府开凿，
　　这只仓鼠的手法介于两者之间，靠的是本能，但本能里带着一种天然的精准。

　　“这里正适合做一个地下集市。”
　　温以霁蹲在那个铺着干草的小空间里，敲了敲头顶的土层。
　　声音闷实，纹丝不动。

　　“嗯？”林衔青挑眉。

　　“这山的灵气孕育出的菌菇、药材必然是最好的，可以和山外的人、妖交换。后面把牌子做大，就变成一个包含商铺、娱乐的集市。”
　　温以霁站起来，目光沿着洞道往深处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喜鹊可以引路和侦查，灰猫手巧能分拣药材，仓鼠负责挖掘和维护通道。至于橘猫大王……”

　　他顿了顿，看向洞口那只警惕的猫：
　　“它自然是守卫队长。”

　　林衔青发现自己接不上话了。

　　这些词他听得懂，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他都不懂了。
　　这些年修行给了他斩妖除魔的本事，论到经营谋划，他是一窍不通。

　　一群瘦得皮包骨的小兽，一个老鼠洞，一座荒山，也都是还没被发掘出的价值吗？

　　温以霁说这些话时，眼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创造些什么的热情。
　　让他莫名就信了眼前这个凡人。

　　“走，回去拿根香肠给你们大王，当做合作的见面礼。让它一定要吃。”
　　温以霁弯腰把那只还在洞口转圈的仓鼠拎起来，搁在肩上。

　　仓鼠在他肩膀上蹲了两秒，小爪子攥住了他的衣领。

　　两人往回走。
　　仓鼠蹲在温以霁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温以霁。”林衔青忽然开口。

　　“嗯？”温以霁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个地下集市，”林衔青指了指身后的土坡，“算我一个。”

　　温以霁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好啊。不过仙家打算出什么力？”

　　“我负责翻译。”林衔青理直气壮地说，“你雇我贴身保护的时候，看中的不就是这个吗。”

　　“成交。”
　　和上次一样的话，一样地伸出了手。
　　这次，林衔青没有迟疑，握了上去。

　　手被顺势一拽，他整个人往温以霁身边带了半步。

　　林衔青看着身边的凡人，
　　侧脸被日光勾出一道浅边，眉眼干净，嘴角还挂着那点笃定。

　　和他昨日说话时一样。

　　泉眼的位置，食材的储备，每一样都备得周全。

　　像是早就在等待一个灵力枯竭的仙人落到这座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