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为饵》文子熙

4、1.14专案组 市局刑

　　市局刑警支队，大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浓缩咖啡味和淡淡的烟草味。巨大的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红色的马克笔圈出了几个重点位置，看起来触目惊心。
　　会议桌这头，林初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缠着一圈醒目的白色纱布。她对面，陆沉依然是一丝不苟的衬衫配风衣，正在低头翻阅一份文件。
　　“好，人齐了。”贺野拍了拍桌子，打破了会议室里压抑的死寂，“给大家通报一下情况。经过局里连夜的排查和情报比对，1.14市一院急诊大厅的恶性杀人事件，已经初步定性为‘买凶杀人’。”
　　贺野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仪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转图：“凶手名叫王虎，是个有前科的混混。但在案发前三天，他的境外匿名账户里多出了二十万。顺藤摸瓜，我们查到了一个专门盘踞在暗网上的‘医闹黑产链’。他们不仅雇佣水军网暴医生，甚至提供明码标价的‘物理伤害’服务。王虎，就是被买来杀那个心梗患者老李的。”
　　会议室里一阵低呼。林初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老李只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怨，至于买凶杀人？
　　“因为案情恶劣，且涉及医疗系统的安全，局里和市一院已经达成共识。”贺野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市局副局长和市一院副院长，“从今天起，正式成立‘1.14联合专案组’。林初医生，作为心外科的权威，被指派为专案组的医疗顾问。”
　　林初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想起副院长找她谈话时的嘱托：“林初，那个老李是你同事的家属，你专业过硬，你去，能服众。”
　　“我接受。”林初言简意赅。
　　贺野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陆沉：“那陆专家这边……”
　　陆沉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抬起头，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一眼林初：“我不同意。”
　　全场安静。林初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
　　“陆沉，你搞什么？”贺野压低声音提醒他。
　　陆沉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直视林初：“贺队，专案组要的是能提供专业法医和临床分析的顾问，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甚至把自己搭进去的‘累赘’。”
　　“陆沉，你嘴巴放干净点。”林初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是累赘？那你的意思，昨天在急诊室里，我应该让那把刀直接捅进患者的心脏？”
　　“昨天你挡刀的动作，非常不专业。”陆沉的话锋一转，突然抛出了一个极具争议的细节，“监控拍得很清楚。当凶手持刀冲向你时，你没有任何普通人的惊慌失措，反而有一个极其标准的‘防御微动作’。你双手下意识抬起护住颈动脉，身体微侧，甚至还顺势推了一把推车做掩护。”
　　他拿出几张打印好的监控截图，分发给众人：“这个动作，普通人做不出来，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在极度恐惧下形成这种肌肉记忆。比如，军警、特勤，或者……医学院里，经历过严苛解剖训练的医学生。”
　　众人面面相觑。
　　陆沉转头看着林初，语气里带着审视：“林医生，你解释一下，一个普通的心外科医生，怎么会有这种近乎特工般的防御本能？”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有几个警员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怀疑。
　　林初深吸了一口气，简直快被气笑了。她直视着陆沉，一字一句地说：“陆专家，你的犯罪心理学是不是没学过人体解剖学？”
　　她站起来，直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略的人体胸廓图：“医学生心肺复苏（CPR）考试，要求我们在假人身上每分钟按压100到120次，深度至少5厘米。为了发力，我们的手部位置、身体侧位角度，甚至双脚的间距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昨天我拿着推车，我只是本能地用CPR的发力姿势去推重物而已。难道在你的专业里，按压心脏的姿势，和防身术是一回事？”
　　陆沉的眼眸微闪，但依旧咄咄逼人：“CPR的标准姿势不包括护颈。如果是条件反射，你为什么要护住颈动脉？”
　　“因为我是医生！”林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拔高，“我每天都在摸活人的脉搏！对我来说，颈动脉就是生命的开关，我下意识去保护别人或者自己的致命弱点，这是医者的本能，不是你所谓的‘受过特工训练’。是不是全天下只要有人会包扎，你就怀疑他是杀手的同伙？”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贺野在一边疯狂地揉太阳穴，头疼欲裂。
　　“陆专家，我尊重你的专业。”林初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抓出那个买凶杀人的罪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像观察小白鼠一样，做你那套充满被害妄想的微表情分析。我的医学常识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给你拿来编故事的。”
　　陆沉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笑，把截图收了回去。
　　“好，算你过关。”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林初差点没把手里的马克笔砸他脸上。这算什么？测试？
　　“继续开会。”陆沉仿佛刚才无事发生，指着白板上的资金流转图，“既然林医生这么优秀，那我就借你用一下。昨天那把消失的凶器，根据现场监控的盲区推算，一定是被同伙拿走了。同伙既然懂得规避警方搜查，极有可能具备医学背景，甚至是我们内部人员。我需要林医生，利用你的人脉，在医院内部进行初步的排查。”
　　林初冷着脸坐回座位：“不用你教我做事。不过，我可提前说好，如果查出来是我们医院的人，我不会包庇。”
　　“希望到时候林医生还能像现在这么硬气。”陆沉推了推眼镜，“散会。贺队，你留下，我有点事跟你单独说。”
　　林初拿起笔记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几个相熟的警员跟她道歉，她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等人都走光了，贺野关上会议室的门，有些恼怒地看着陆沉：“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在那种公开场合质疑她？她是我们的医疗顾问，你差点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陆沉靠在椅子上，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理智和一丝淡淡的疲惫。
　　“第一，我需要测试一下林初的抗压能力和逻辑能力。如果她连这点指责都受不了，后续面对真凶时，她会是我们的软肋。”
　　“那第二呢？”贺野没好气地问。
　　陆沉从风衣内袋里掏出手机，把那条匿名短信递给贺野看。
　　贺野接过手机，脸色大变。屏幕上写着：【下一个目标：林初。注意保护。】
　　“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贺野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昨天晚上，在处理完配电室现场之后。”陆沉收回手机，“对方很专业，信号经过了多次加密，查不到源头。林初昨天在急诊室挡刀的行为，严重破坏了那个幕后黑手的计划。对方是个极度偏执的人，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剧本里出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
　　贺野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刚才在会议上故意发难，不仅是为了测试她，也是为了让她当众难堪，好让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觉得，林初跟警方的关系并不融洽？”
　　“是的。”陆沉站起身，看着窗外，“如果凶手认为林初和我们关系破裂，她就会成为诱饵。只要她离开医院或者警方的视线，那个‘帮手’就可能会出现。”
　　贺野有些担忧：“你就不怕林医生知道真相后，真的给你一刀？”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如果她能砍到我，那也算她的本事。在此之前，让那两个负责便衣的兄弟盯紧她。她救过的人，我总得保证她活到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