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冬》月亮上的斑马

27、是谁？ 八下开

　　八下开学之后，日子按着课表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
　　冰雪彻底消融，初春的风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一阵阵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教室。枝头慢慢冒出嫩黄的新芽，校园里不再是冬天那种单调苍白，一点点染上鲜活的绿意。
　　我原本以为，新学期会一直延续寒假那种安稳甜蜜的状态，满心满眼都是马明。
　　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接连好几周，我总是一次次偶然撞见傅盛扬。
　　有时候是课间去打水，在走廊转角，一抬眼就和他撞上；有时候是大课间跑操，队伍交错的瞬间，余光精准捕捉到他的身影；还有放学出校门，人流之中，他就和同伴走在前面。
　　明明整个校园那么大，楼层、班级都不同，以前刻意避开的时候，还能躲得开，现在无心躲藏，偏偏总能一次次相遇。
　　每一次偶遇，我都会下意识顿一下脚步。
　　更让人烦躁又无语的是，夜里入睡之后，梦境里频频出现傅盛扬。
　　梦里的画面零碎又模糊，有的是从前下雪那天，他站在人群里安静看着我的样子；有的是操场上，他奔跑的背影；还有更早之前，楼道里短暂对视的瞬间。没有连贯完整的故事，可只要梦见他，醒来之后，心里就乱糟糟的，沉得慌。
　　我明明已经和马明在一起两个多月，寒假那些甜蜜的时光还清晰记得，被窝里的视频通话，一起看电影，手牵手逛街，他把热乎乎的小吃和奶茶递到我手里，跨越几百公里风雪来见我的模样，全部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
　　可就是在一次次偶遇与反复的梦境里，那种早已被压下去的心动，好像悄悄卷土重来。
　　它不是当初那种热烈滚烫的喜欢，更像是沉在心底许久的旧情绪，被反复遇见的画面搅动，一点点浮上来，缠得我心神不宁。
　　巨大的自我矛盾，日夜折磨着我。
　　空闲的时候，我常常发呆，反复在心底追问自己：
　　我到底喜欢的是谁？是马明，还是傅盛扬？
　　和马明在一起的时候，感受是轻松又踏实的。
　　他懂我的委屈，愿意跨越距离奔赴我，温柔细心，会惦记我的冷暖，会耐心听我说话。跟他相处，不用紧张忐忑，不用害怕被起哄、被嘲笑，不用时刻担心撞见难堪的场面，他给我的，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安全感。只要和他视频聊天，我会自然而然笑起来，心里软软的，是那种安稳长久的甜。
　　可只要偶然撞见傅盛扬，或是夜里梦见他，心底又会泛起另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那是很久以前，藏在青春懵懂里的心动。是年少的时候，远远看见他，心跳就不受控制加速，悄悄期待一次对视，会因为旁人的起哄慌乱脸红，会在雪天里无数次偷偷望向他的那种感觉。
　　这种悸动突如其来，不受我的控制，明明我清楚记得当初被孟娜琪欺骗，空欢喜一场，记得那个冬天所有的失望与心寒，可记忆里那些朦胧美好的碎片，依旧会时不时冒出来，扰乱我的心绪。
　　我陷入无尽的纠结，两种感受在心底拉扯对抗。
　　我忍不住反思，难道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傅盛扬？
　　还是只是因为长久的执念，加上频繁偶遇，催生了错觉？
　　如果我心里还放不下傅盛扬，那对马明太不公平。
　　他跨越几百公里，带着满满的诚意奔赴我，毫无保留地给我温柔与偏爱，我不能一边接受他所有的好，一边还为另一个男生心神动摇。
　　可如果说我只喜欢马明，为什么每次看见傅盛扬，心里还是会泛起涟漪，为什么梦里反复都是他？
　　这件心事，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马明，也没有立刻和马小兰全盘托出。
　　我害怕一说出口，马小兰会劝我赶紧分清，害怕这份摇摆不定，打破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甜蜜，更不敢想象，如果马明知道我此刻内心的挣扎，会有多难过。
　　有一次午休，我趴在课桌上面，望着窗外刚抽芽的小树，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眼前闪过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是马明，笑着把温热奶茶递到我手上，把我的手塞进他口袋取暖，千里奔赴，满眼都是我的模样；
　　另一个是傅盛扬，安静站在人群之中，淡淡的目光，不经意和我相撞的瞬间。
　　两种画面交替在脑海里来回闪现，我的心被扯得左右摇摆，说不出的煎熬。
　　我开始变得有点恍惚。
　　和马明视频的时候，明明前一秒还开开心心聊着校园趣事，下一秒，脑海里突然闪过早上偶遇傅盛扬的画面，我的情绪会瞬间沉下去，短暂失神。
　　马明偶尔会敏锐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轻声问我怎么了，我只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说只是上课太累，有点犯困。
　　每次敷衍完，我心里又充满愧疚。
　　我责怪自己，怎么会这么摇摆不定。
　　明明当初下定决心放下，明明已经拥有了新的感情，为什么旧的影子，还是阴魂不散，一次次闯入我的生活，扰乱我的心绪。
　　更让我无语的是，偶遇的频率越来越高，仿佛整个校园，到处都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有时候明明只是转头的一瞬间，目光就和他撞上，短暂一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错开视线走开，可那短短一秒，足够让我之后一整节课，都无法专心听讲，思绪飘远。
　　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又开始胡思乱想。
　　到底什么才是喜欢？
　　是马明这种实实在在的陪伴、偏爱与奔赴，还是傅盛扬这种，多年留在心底，反复被唤醒，朦胧又青涩的悸动？
　　我分不清了。
　　一边是触手可及、温柔妥帖的现在；
　　一边是深埋心底，反复浮现、带着遗憾的旧梦。
　　我被困在这两种情绪中间，进退两难，日夜自我拉扯，找不到答案。
　　初春的风继续吹，校园草木慢慢变绿，周围同学依旧打闹说笑，蔡子木偶尔还是会远远看到我，和同伴小声说笑几句，可我再也没有心思去在意他们。
　　我所有的烦恼，都来自心底这场无声的较量。
　　我反复问自己：
　　如果傅盛扬现在没有女朋友，如果当初没有发生孟娜琪那件骗局，我是不是还是会一如既往，满心满眼追逐他？
　　可如果真的回到那个时候，我又能不能承受，长久单向奔赴，一次次难堪与失落？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只有我自己，独自扛着这份矛盾又煎熬的心事，一边继续和马明维持甜蜜的相处，一边任由傅盛扬的身影，不断闯入我的视线，不断闯入我的梦境。
　　这份摇摆不定的纠结，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我的心上，松不开，扯不断。
　　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一时分不清心动和执念，最后伤害到真心对待我的马明，也害怕，我只是放不下青春里那份遗憾，并不是真的还喜欢傅盛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