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冬》月亮上的斑马

11、烧了 正午的

　　正午的下课铃准时敲响，洪亮的声响穿透整栋教学楼。
　　一上午的课程终于落幕，同学们纷纷合上书本，揉着酸胀的脖颈，成群结队涌出教室，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喧闹声此起彼伏，裹挟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在走廊里四处散开。
　　我和马小兰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一团柔软的云上面。
　　直到现在，我的心底依旧反复回放着大课间那场猝不及防的偶遇。
　　傅盛扬就在我身后，我只顾低头对着小镜子反复打量自己，浑然不知他已经看了我许久。后来楼梯转角那短暂的一眼对视，像一束温热的日光，直直落进我的心底，到现在回想起来，心脏依旧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一下。
　　一路上，我嘴角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连走路都不自觉地哼着没头没尾的小调。
　　往日里，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我向来是吐槽最多的一个。
　　油盐搭配忽重忽轻，菜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偶尔菜里还能吃出一点不该有的杂物，每次排队打饭，我都皱着眉头，满心不情愿，扒拉两口就草草结束，常常跟马小兰抱怨，还不如宿舍里偷偷藏的小零食合胃口。
　　可今天不一样。
　　走进食堂，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往日闻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偶尔让人皱眉的味道，今天却格外诱人。
　　排队打好饭菜，我端着餐盘，和马小兰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拿起筷子，夹起第一口菜送进嘴里的瞬间，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我的妈呀。
　　这饭怎么格外好吃？
　　我的娘，我的嗷，这味道简直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香得我连眼睛都眯起来，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米饭软糯，配菜的咸淡刚刚好，连平时我最不爱吃的青菜，今天尝起来都带着清甜。我大口大口地扒饭，风卷残云一般，餐盘里的饭菜很快下去大半。
　　马小兰坐在对面，慢悠悠地挑着菜，抬眼看见我狼吞虎咽，一脸陶醉的模样，当场愣住，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她皱起眉头，语气满是怀疑，带着打趣的口吻开口：
　　“你烧了是不是？你是神经病犯了还是咋了？竟然跟我说学校的饭好吃？之前吐槽食堂最难听的人不就是你吗？天天跟我念叨食堂饭菜难以下咽，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咽下嘴里的饭菜，抬起头，脸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地跟她坦白：
　　“嗯，大概是因为我今天心情好吧。”
　　一句话说完，我又低下头，继续美滋滋地吃饭，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原来人开心的时候，味觉都会跟着改变。
　　心里装着甜甜的心事，连原本平平无奇的食堂饭菜，都变得美味无比。
　　马小兰听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地摇摇头，却也跟着轻轻笑起来，不再继续调侃我，安静陪着我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同学们说笑打闹的声音，蒸汽氤氲，暖暖的，衬得我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吃完饭，我们收拾好餐盘，结伴走回宿舍午休。
　　宿舍里安安静静，室友们陆续回来，简单洗漱之后，纷纷躺到床上，准备抓住午休这短暂的时间补觉，养足精神应对下午的课程。
　　我躺到自己的铺位上，闭上眼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海里千头万绪，各种各样的想法一股脑地钻了进来，翻来覆去，怎么都静不下来。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左边侧躺一会儿，又翻到右边，反复折腾。
　　第一个念头，还是下午的发型。
　　早上扎的高马尾，搭配侧边的小发卡，效果还算不错。可下午跑操、课间走动，头发很容易被风吹乱，我一直在琢磨，下午换个什么样的发型会更好看。
　　要不要还是高马尾？或者换一个半扎发，留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显得温柔一点？
　　又或者，换另一款发卡，比早上那个更俏皮一点？
　　我在脑海里一遍一遍模拟不同发型的样子，纠结半天，迟迟拿不定主意。
　　紧接着，思绪又飘到了校运动会上。
　　我们八年级的运动会，明明宣传通知已经在走廊公告栏贴出来好几天了，校园里到处都在讨论报名项目，可我总觉得进度慢吞吞的，心里忍不住着急。
　　哎，这烂学校，运动会怎么还不正式开始？
　　我满心期盼着运动会快点到来，到时候操场人山人海，我就能光明正大寻找傅盛扬的身影，还能借着广播站的名义，为他写加油稿。
　　想到广播站，我猛地一拍脑门，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
　　我认识杨雪峰主任啊。
　　之前参加模拟法庭活动的时候，就是杨雪峰主任负责统筹安排，很多事情都是他直接对接我们，某种意义上，他算得上是我的顶头上司。
　　既然我想报名广播站，那我干脆直接去找杨雪峰主任问问，主动跟他申请，争取拿到广播站的名额。
　　对，就这么办。
　　我越想越激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下午起床之后，我就跟马小兰说这件事，抽空去找杨雪峰主任，跟老师表明，我想要报名运动会广播站，担任广播员。
　　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我越想越兴奋，连午休那短短几十分钟，全都被各种各样的计划填满，根本睡不着。
　　好不容易，起床哨吹响了。
　　清脆的哨声划破宿舍安静，室友们一个个揉着眼睛，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床铺，准备起床去教室。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精神十足，完全没有半点午休过后的疲惫，转头立刻找到旁边的马小兰，压低声音，激动地跟她宣布我的计划：
　　“马小兰，我今天下午要去找杨雪峰老师，跟老师申请，我想去运动会广播站念稿子！”
　　马小兰正在整理校服，听见我的话，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我，脸上满是惊讶：
　　“真的？你打算现在就去找？你想好怎么跟老师说了吗？”
　　“嗯，我想好了！”我重重地点点头，眼底充满期待，“我一定要争取拿到广播站的岗位！”
　　我们快速洗漱、整理床铺，扎好头发，收拾好书本，跟着大部队离开宿舍，回到教室，静静等待下午课程开始。
　　下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时间一点点流淌过去。
　　终于，在第三节课开始之前，教室门口有人喊我们。
　　是之前参加模拟法庭的同学，过来通知，叫我和另外两个参与模拟法庭的同学过去，有事情交代。
　　我的心咯噔一下，有点紧张，又隐隐带着期待，连忙拿起笔记本，跟着另外两个同学一起走出去，朝着办公室方向过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杨雪峰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看见我们过来，抬眼示意我们站好，开始认真交代运动会相关的任务。
　　“这次校运动会，考虑到你们之前参加模拟法庭，临场表达、朗读都比较稳，学校打算安排你们这批同学参与运动会的相关岗位。一部分同学分配到广播站，负责播报加油稿、赛事通知；还有一部分同学，安排在检录处，负责运动员检录登记。”
　　杨雪峰主任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跟我们讲解岗位分工，交代我们需要注意的事项。
　　站在一旁的我，心脏砰砰狂跳，听到广播站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主动开口跟老师申请：
　　“杨主任！我想去广播站站岗，负责播报！我想担任广播员！”
　　我的声音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激动，目光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望着老师。
　　杨雪峰主任看了我一眼，淡淡点点头，温和地应下：
　　“可以，那就安排你到广播站，运动会期间负责稿件播报，好好准备，认真完成任务。”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巨大的喜悦一下子将我淹没。
　　成了！
　　我真的拿到广播站的名额了！
　　我如愿争取到了运动会广播站的岗位！
　　我努力克制住想要当场欢呼的冲动，强压心底翻涌的狂喜，认认真真点头答应老师的安排，仔细记下老师交代的所有注意事项。
　　从办公室出来，往教室走的一路上，我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嘴角快咧到耳根，整个人乐美了。
　　我一路小跑回到教室，迫不及待坐到马小兰身边，凑到她耳边，压不住激动，小声跟她报喜：
　　“成了！杨雪峰主任同意了！我拿到广播站的岗位，运动会我可以在广播台上念稿子！”
　　马小兰听到消息，眼睛一下子睁大，惊喜地看着我，为我开心。
　　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落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暖融融的。
　　我趴在课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脑海里已经开始脑补运动会那天的画面。
　　广阔的操场上，人声鼎沸，所有班级的同学都坐在看台。
　　我站在广播台前，拿着话筒，朗读同学们投递上来的加油稿。
　　只要傅盛扬参加比赛，我就可以专门为他写下加油的文字，通过话筒，传遍整个操场。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甜得快要化开。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推着我鼓起勇气，主动争取想要的机会，努力靠近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下午的课堂，老师已经走进教室，准备开始讲课。
　　可我的心思，早就飘到了热闹的运动会赛场，飘到了广播台的话筒前，飘到了八班傅盛扬的身上。
　　我悄悄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练习朗读，把稿子读得流畅又动听，在运动会那天，拿出最好的状态。
　　这一次，我不再只能躲在人群后面偷偷张望。
　　我可以站在操场上，拿着话筒，用我的声音，为我的少年送上独一份的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