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安》初柚柠

40、心甘情愿的沦陷(季挽楼视角番外) 我叫季挽楼

　　我叫季挽楼。

　　在遇见梨清辞之前，我的人生其实非常简单，只有两件事：打球，和怎么把球打得更好。

　　我从小就在球馆里泡大，听惯了球拍击打乒乓球的清脆声。我的性格像极了我打球的风格——冷硬、干脆、不拖泥带水。教练说我像块石头，队友说我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我无所谓，我觉得人这辈子，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行了，至于谈恋爱、哄人那种软绵绵的事情，简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甚至一度以为，我这辈子可能就抱着球拍过了。

　　直到那个庆功宴的晚上。

　　那天我其实很烦。刚打完一场硬仗，满场子的人端着酒杯来恭喜我，说着那些虚伪又客套的场面话。我找了个借口溜到露台吹风，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那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她穿着一件宽大得有些不合身的黑色羊绒大衣，整个人缩在露台最暗的角落里。露台的灯光很暗，可她的皮肤却白得像是在发光。她太瘦了，瘦得大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她低着头，长发垂在脸颊两侧，那张脸苍白、精致，透着一股极其干净又易碎的病态美，活脱脱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喧闹名利场里的清冷瓷娃娃。

　　我站在门口，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我得承认，我见过无数好看的人。作为世界冠军，我出席过无数个晚宴，见过各色名流，可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不是那种表面上的惊艳，而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紧接着，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一拍。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和这个喧嚣的世界完全脱节。她眼底藏着的那种空洞、死寂和绝望，和她那张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本来这种场面，我向来是不爱多管闲事的。但我看着她那副被冻得微微发抖、又像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这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我走过去，问她：“你没事吧？”

　　她被我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当她那双水汽迷蒙、清澈却又满带着惊惶的眼睛完整地撞进我视线里的时候，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那是一种灵魂被狠狠击中的感觉。我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嘴唇，我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宣告罢工。

　　我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在她面前碎得一干二净。我甚至在那短短几秒钟内，脑子里就闪过了一个念头：我想把她带走，想把她藏起来，想让那双充满惊惶的眼睛里，只看着我一个人。

　　后来那个不长眼的醉汉撞过来，我本能地伸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那是我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她真的太轻、太瘦了。我把她圈在怀里，感觉就像抱着一团轻飘飘的云。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带着点苦涩的药味，但我却觉得莫名地心安。当那声软乎乎的、带着颤音的“姐姐”喊出口时，我彻底没脾气了。

　　我把她带出宴会厅，带进电梯。在电梯里，我看着她低着头、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娇怯模样，主动拿出了手机，让她存我的号码。

　　“以后要是再大半夜跑出来吹风，或者身体不舒服，可以给我发信息。”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季挽楼什么时候这么主动地管过别人的闲事？可看着她乖乖存下号码的样子，我心里竟然觉得一阵极其强烈的满足。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躺在公寓里，满脑子都是她抬起头看我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我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没多问几句，为什么没亲自把她送上楼。

　　我开始动用手里的关系去查她。

　　当我知道她有着极严重的心理疾病，甚至刚从精神科封闭病房里走出来时，我不仅没有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她怎么能受那么多苦？

　　资料上那些冷冰冰的医学术语，和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不断地在我脑海里重合。我想象着她一个人被关在封闭病房里，穿着病号服，缩在角落里，连端水杯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想象着她手腕上那些丑陋的疤痕，是怎么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留下的。

　　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但那一刻，我真的后怕了。

　　我怕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走到露台，如果我没有叫住她，我是不是就永远错过她了？

　　我开始疯狂地介入她的生活。

　　我带她去基地，手把手教她握拍。其实我哪是要教她打球，我分明就是想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抱抱她。我站在她身后，圈着她在怀里，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不仅长得漂亮，性格也乖巧得让人心疼，连握着球拍的手都在抖，像只随时会逃跑的兔子。

　　我的队友们全都被惊掉了下巴。在她们眼里，我季挽楼向来是生人勿近、冷血无情的代名词。可是，当她们看到我连进会议室开会，都要牵着她坐在旁边，甚至在她睡着的时候，怕她冷，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的时候，李萌萌直呼“季队你被夺舍了”。

　　夺舍个屁。

　　我只是在护着我的人而已。

　　她们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受点委屈算什么？可清辞不一样。她是个易碎品，是瓷娃娃，是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我凭什么要对她们和风细雨？

　　带她去见奶奶的那天，其实我也紧张。我知道她因为生病和家庭的原因极度自卑。在花园里，她红着眼眶问我，会不会觉得她丢脸。

　　我当时真想把她揉进骨头里。

　　她怎么就不知道，她这张脸、这个人，只要往那一站，就已经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了？她以为是我给了她一个家，可她根本不知道，是她把我那个冷冰冰的公寓，变成了一个让我每天一结束训练就归心似箭的地方。

　　在见家长的过程中，看着她被我奶奶拉着手心疼，看着她面对我妈时那种努力想表现得大方却依然藏不住娇怯的模样，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任何人看轻她。季家的人，我来护；她的委屈，我来受。

　　去国外领证的时候，看着她穿着那身法式婚纱、踩着红毯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我站在神父面前，盯着她漂亮的锁骨和温柔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幸好。幸好我那天晚上在露台多看了她一眼，幸好我没有错过她。

　　她总说是我救了她，说我是她的光。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救赎。

　　我不过是对一个漂亮又娇气的小姑娘一见钟情，然后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这辈子都赔了进去。

　　她喜欢看我打球，我就带她去现场。哪怕隔着护栏和几万人的欢呼，我也能在人群中第一眼找到她。当她举着那个写着“季挽楼加油”的小灯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时，我就觉得，我拿过的所有世界冠军，都不如她看向我时的那个眼神有分量。

　　她是我的小病号，是我的小姑娘，是我季挽楼命里唯一、也是永远的偏爱。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但没关系。只要她在我身边，只要她每天晚上还能软绵绵地靠在我怀里叫我的名字，我这辈子，就永远有使不完的劲，永远有想要赢下去的理由。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飞得多高，我的终点，永远是她。
　　现在的我，偶尔在深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梨清辞，还是会觉得像做了一场极其不真实的梦。

　　她总是习惯性地缩在我怀里，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脸上，那张曾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如今终于养出了一点温润的生气。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我会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平，然后把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一些。

　　她总说我是她的神明，是她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她不知道，她才是那个真正把我从孤寂的深渊里拉出来的人。在遇到她之前，我的人生只有输赢，只有冷冰冰的奖牌和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是她用那副破破烂烂却又无比柔软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我的世界，让我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拿冠军更让人上瘾的事情。

　　那就是陪着她。

　　我这辈子拿过很多个世界冠军，但在神父面前，替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才是我人生中真正的加冕。

　　队友们总调侃我，说季队一碰到清辞就没了脾气，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护妻狂魔”。我从不反驳，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夸奖。在外人面前，我依然是那个冷硬无情的季挽楼；但只要一回到家，只要看到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地朝我张开手，我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她不需要坚强，不需要懂事。她只需要做我的季太太，做我季挽楼心尖上那个娇气包。

　　以后的路还很长。不管外面是晴天还是雨天，不管赛场上的球有多难接，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我会牵着她的手，把那些她曾经错过的、哪怕再微小不过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全部补给她。

　　岁岁年年，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