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安》初柚柠

28、见家长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梨清辞在季挽楼的公寓里住得越来越习惯，甚至已经开始有了点“女主人”的自觉。

　　比如，季挽楼原本那个极简冷硬的客厅，渐渐被梨清辞添置了几盆绿植，沙发上多了一个毛茸茸的抱枕，茶几上放着她没看完的书。季挽楼这种向来对生活细节不怎么在意的人，现在每天训练完回家，看到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变化，心里总是软得一塌糊涂。

　　这天下午，季挽楼因为要拍赞助商的宣传照，没有带梨清辞去基地。

　　梨清辞一个人在家，乖乖地吃了药，又靠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只能听到冰箱运作的声音。

　　那种长久以来盘踞在心里的阴霾，趁着季挽楼不在，又悄无声息地冒了个头。她拿起手机，想给季挽楼发消息，又怕打扰她工作，最后只是把手机攥在手里，盯着屏幕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滴”的一声。

　　季挽楼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晚饭。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装，大概是为了配合拍摄，头发特意做了造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英气逼人。

　　“我回来了。”季挽楼一边换鞋一边喊了一声。

　　客厅里没开灯，只留着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季挽楼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果然看到梨清辞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动物一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那张漂亮的脸蛋没什么血色，眼神也有些涣散。

　　“怎么了？”季挽楼立刻蹲在她面前，连外套都没脱，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心慌？”

　　梨清辞摇了摇头，抬起眼睛看着她，声音闷闷的：“没不舒服。就是……你不在，家里太安静了。”

　　季挽楼听出了她语气里那种隐隐的、因为独处而生出的委屈和不安，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伸手，连人带毯子一起裹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怪我，今天拍摄拖了点时间。”季挽楼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梦，“以后我尽量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家。”

　　“你工作重要嘛……”梨清辞把脸埋在她脖颈处，声音很小。

　　“工作再重要，也没你重要。”季挽楼回答得毫不犹豫，顺势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先吃饭？我打包了你最喜欢那家店的白灼虾和汤。”

　　梨清辞乖乖点头。

　　季挽楼站起身，换了身家居服，把饭菜摆好。白灼虾被她一个个剥好，整齐地码在梨清辞面前的小碟子里。

　　正吃着，季挽楼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保养极好的贵妇声音，因为客厅安静，梨清辞隐隐约约也能听到一点。

　　“挽楼啊，你这周末带回来的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怎么圈子里都在传你带了个姑娘去基地，还住在你那儿？”季母的语气里带着点探究，还有几分好奇，“你奶奶听说了，非要我问问。到底是什么人家出来的？”

　　季挽楼看了一眼对面正咬着筷子、有些紧张地看向自己的梨清辞，嘴角微微一扬。

　　“妈，您别打听了。她叫梨清辞，梨树的梨。”季挽楼语气很稳，“周末我带她回去吃饭。您和奶奶见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梨清辞手里的筷子已经停在了半空。

　　“见……见家长？”梨清辞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了。她虽然在医院里捡回了一条命，也曾经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小姐，但现在她毕竟是个从精神科封闭病房里走出来的人。面对季挽楼这样耀眼的家庭，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病弱带来的底气不足，又涌了上来。

　　“嗯。”季挽楼剥完最后一只虾，擦了擦手，看着她，“我奶奶和我妈，都是挺好说话的人。尤其是我奶奶，她要是看见你这张脸，估计能乐得合不拢嘴。”

　　“可是我……”梨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样的人，去你家，会不会给你丢脸？”

　　季挽楼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她身边。她没有强势地去捏下巴或者逼迫，而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微微倾身，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梨清辞微凉的手背上，把她的手妥帖地包裹在掌心里。

　　“梨清辞，你听好了。”季挽楼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你安静、温柔、有着别人都没有的干净。最重要的是，我季挽楼就是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娇气一点怎么了？我愿意惯着。”

　　她握着梨清辞的手紧了紧，拇指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指骨：“家里那边你完全不用有负担。我在那个家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我带回去的人，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梨清辞看着她那样温柔又坚定的眼神，那颗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那……万一奶奶觉得我身子骨太弱，不喜欢我呢？”梨清辞小声问。
　　“不会的。奶奶最心疼长得好看又乖巧的小姑娘了。”季挽楼笑了笑，凑过去在她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现在，把虾吃了，不然凉了。明天我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查，周末咱们精精神神地去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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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来得很快。

　　季挽楼亲自给梨清辞挑了衣服。一件纯白色的高领羊绒衫，配一条深灰色的百褶长裙，外面搭了件季挽楼自己的浅卡其色风衣。风衣穿在她身上大得像袍子，宽大的袖口挽了好几道，更衬得她整个人娇小玲珑，像一朵安静盛开的白玉兰。

　　季家老宅在城郊的半山腰，是个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一下车，梨清辞就攥紧了季挽楼的衣袖。季挽楼反手握住她，十指扣紧，用体温一点点安抚着她的紧张。

　　推开大门，季母和季家奶奶正坐在客厅里。季母气质优雅，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而季家奶奶则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看见季挽楼进来，季母刚要开口说话，视线却落在季挽楼身后的梨清辞身上，顿住了。

　　梨清辞今天实在太漂亮了。那种漂亮不是张扬的，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干净、清透又易碎的质感。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季挽楼身边，半躲在季挽楼的身后，露出一张白得发光的脸，一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清泉。

　　“奶奶，妈，这就是梨清辞。”季挽楼大大方方地把人往前带了带。

　　梨清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微微鞠躬：“阿姨好，奶奶好。我是梨清辞。”

　　季母刚要说话，老太太已经先一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拄着拐杖走过来，一双眼睛盯着梨清辞看个不停，然后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这闺女长得可真俊呐！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老太太一把拉过梨清辞的手，顿时心疼地皱起眉头：“手怎么这么凉啊？快，快跟奶奶去沙发上坐着，奶奶让人给你倒杯热茶。”

　　“奶奶，她身体不太好，受不了太冷，您那儿有暖炉吗？”季挽楼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

　　“有有有！我让人把那个暖烘烘的毯子拿出来！”老太太拉着梨清辞就往沙发那儿走，越看越喜欢。

　　季挽楼刚要跟过去，就被季母拉住了。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随便玩玩，没想到还真带回家了。”季母看着客厅里被老太太塞进沙发里、一脸不知所措的梨清辞，“这女孩看起来挺乖巧的，就是看着有点太娇弱了。”

　　“她本来就这样。”季挽楼看着梨清辞的方向，语气很认真，“妈，她前半辈子吃了太多苦，在我这儿，我就想让她娇气点。”

　　季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拍了拍季挽楼的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这姑娘确实招人疼。”

　　一顿饭吃得极其和谐。老太太恨不得把桌上所有好吃的都堆到梨清辞面前，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这风一吹就该倒了，奶奶看着心疼。”

　　梨清辞眼眶有些发酸，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很乖地吃下了老太太夹的菜。

　　吃过饭，季挽楼带着梨清辞去后院的花园散步。

　　“怎么样？”季挽楼双手插在兜里，偏头看她。
　　“奶奶很好。”梨清辞走在她身边，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
　　“我妈呢？”
　　“阿姨也挺好的，就是一开始有些紧张，但是后来也挺好的。”

　　季挽楼笑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在花园的暖阳下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家的人，你只要招人疼就够了。”

　　梨清辞靠在她怀里，看着远处别墅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忽然觉得，那个一直漏风漏雨的阴暗角落，终于被这束强烈的光，彻底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