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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晚上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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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河内。
阮长托街外围的居民区已经没什么行人了,街两侧的树影沉沉,远处的旧法式建筑在灯光里蜿蜒出拱形的弧度,一点风也没有,空气仍然闷热仍然湿湿黏黏。
许临把门脸房小卖店的卷帘门拉下来半闸,屋内也只留了一个不太亮的小灯,外面看着是已经歇业的样子,只等着晚归来还车的客人。老城区仍执行宵禁维护居民生活,十一点以后这里是有坊警巡查街道的。
有脚步声在卷帘门前停住了,掂了掂金属门发出“哗哗”的碰撞声。许临从竹椅上坐直,口中说
“还车吗?摩托车从侧门推进院子里停好就可以”
北方口音男生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老板,我不是来还车的。”
没等回话,一双腿靠近了卷帘门,身子一弯,已经快速的从卷帘门下钻了进来,动作流畅,门都没有被撞响。那人直起身,个子还挺高,脸上带笑,是个年轻男人。
“我来换钱”长腿男人笑着说“你这里能换吧?另外,租车多少钱?”
推过去一个微信收款码,许临低声说了一个汇率,他会私下帮客人换汇,挣个率差,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别大张旗鼓就好。
男人扫了一千人民币,亮了一下付款记录。许临看了一眼点点头,先倒了一杯冰茶客气地递给男人,开始点钱,低声地寒暄:
“是过来河内旅游吗?车子在院子里,等会儿我带你看,有摩托车有电动车”
“不过你可以明早来租车,夜里租不划算的,我给你留一辆你明早骑走就好”
数完钱,递给男人。
钱都伸到男人手边了,那人的目光还在许临脸上,带了点探究又带了点疑惑,仔细在不太亮的灯光里端详着许临这张瘦削的脸,过了几秒才把钱收掉。
“好啊,给我留一辆吧,明早我来取”
钱也不再数一遍,叠了叠塞进了牛仔裤的后兜里,人也不走,仍在看许临。
一边喝茶,一边看。
许临这时已经认命了,如果是债主在河内喜相逢,也没办法。他静静站着面上没什么起伏,甚至还给男人又拿茶壶添了一点水。
男人喝了几口,又笑了
“老板,河内哪里好玩?”
讲了几个游客们常去的地方,不过就是火车街还剑湖教堂博物馆那些。男人摇摇头“这有什么好玩的,我在胡志明出差待了半个多月了,好几个人跟我说河内更好玩,你说说,怎么个好玩法?”
许临看了看这张年轻的脸。
紧绷流畅的皮相,鼻子很高,眼睛很好看,眼角带着你我心知肚明的笑。
许临心下了然,拖着长声“奥”了一声,
“胡志明还不够好玩吗,我们这里哪里比得过”
说是这么说,还是打开了手机,在一个蓝色软件里调出来一些联系人,一个个给男人看那些年轻女生的照片。
“她们可以骑车带你去玩,连车都不用租了,陪你吃饭喝咖啡游览景点喽,你想玩什么告诉她们”
“普通伴游三个小时起,加钱可以加服务喔,穿奥黛啦,女友伴游啦......”
男人凑得很近,笑着一张张看照片,偶尔伸手放大看看图,看得蛮仔细。
“喜欢什么样的?”许临问
“喜欢...... ”
“喜欢细枝挂硕果”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从手机前扭脸看了看许临。
真年轻啊,离得近,体热都传过来了。
许临笑了笑,关了那个群组,又打开另一个
“喏,这个适合你,中文也不错”
男人划了划屏幕,满意的点头,“这个可以,多少钱?”
许临说了个价格,12小时,早十点到晚十点,钱先付,一切开销客人付。
“你放心啦,我这里做口碑的,开店的,跑不了的啦”
拉开一点距离,总觉得这个人盯着自己看,太近有点不自在。
男人直起身,笑嘻嘻的扫了码付款。
“老板,加个微信吧,要是服务不好你得给我换人”
许临关掉店门,闭了灯,抬步回到二楼的卧室。打开微信看了看今天的流水,还可以,这个月开始天气会凉快一些,客人会逐渐多起来。
翻了两个页面,新联系人里赫然躺着Leo罗。
肯花钱的客人,就是好客人。许临满意的关掉手机。
许临上午眼睛总会有些肿,懒洋洋把咖啡豆磨了,在冰块里倒了一勺炼乳,让滴滤咖啡慢慢自己去滴着。一边刷牙往窗外看了一眼,店门口胸大腰细的熟女小姐姐正给那个Leo戴头盔,男人个子太高还低下了腰,两个人笑嘻嘻的搂着腰开摩托车出去了。
冰水拍了拍脸,精神一些。照了照镜子,许临没辙的啧了一声,确实是老了。
不看镜子了,眼不见心不烦。
晚上九点半,阿薇把车停到店门口,笑嘻嘻进来拿钱。
她中文不错,嘴也甜,谢过许临给自己介绍生意,坐着喝茶闲聊几句说客人住的不远,玩得开心人也帅气温柔,今天都不好意思收钱了。
许临笑了笑,确认了客人满意,点钱把现金递给阿薇。
已经没什么生意了,许临抠了一颗药出来扔嘴里,就着大杯水喝下去。
准备关门时一个人影加速跑了两步过来,
“慢点关门”
薄T恤里裹着年轻活力的身体,带进来一阵风,许临在门口顿了一下的瞬间人已经进屋了,只留下耳边的热意。
Leo在柜台前弯腰看了看
“临哥,拿包烟”
“...”
转过头
“抽什么烟?”许临声音永远不高,像是让人离他近一点去细听。
“万宝路吧,要爆珠的”
柜台里摸了一包递给Leo,许临继续去关门。
门拉下来半闸,关掉顶灯留个小灯。屋里昏暗下来,空中浮盈着带淡淡凉意的烟雾,透过去看两个人都有点虚影,把这俩人关在了云山雾罩里。
Leo懂事儿的往门边凑了凑,让烟不在小小的室内停留。许临拉了一把自己常坐的竹椅给他,自己坐在柜台后。
静了几秒无话,许临开口问:
“今天玩得好吗,小薇还不错吧。”
“不错,总觉得差点儿什么,一想,差根儿烟,赶快来你这儿买一包。”
猛吸了一口,
“现在圆满了”Leo的声音一直有笑意。
满意就好,许临趁机问,明天要不要再换个伴游。
“不了哥,身体是自己的,不能真扶墙走啊。欸,临哥,河内还有什么好玩儿?自然人文都行,你喜欢去哪儿玩儿?”
许临想了想,捡着在地人比较有口碑的说了起来。他的声音低,可能是忙了一天还有些沙哑,说话也慢,听起来莫名的让人放松。
慢慢抽着烟,听着背景音一样的低缓声音,似乎久远的记忆在苏醒,好像,也是一个夏天。
青少年的罗昂还不叫Leo,成绩一般,父母也比较宽松,考虑过让他走艺术生。学了一段时间直接考过了民谣吉他的7级,信心大增还以为自己天赋异禀。等到考8级的时候一下觉得难了起来,暑假请了一个音乐学院古典吉他专业在读的老师来教课,不然十四岁的男孩子放假也是出去疯。
二十岁的小老师简直是照着艺术生的刻板印象长的:白,瘦,颀长的身材,蓝色宽松但是质感很好的亚麻衬衫,走路像是随身配了个小风扇吹起衣摆。
小老师弹第一个曲子就把全家震了,罗昂妈妈甚至心凉半截,问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是不是必须得弹这么好才能考上音乐学院?
小老师给妈妈宽心,说比他差点儿也能上,而且再不济还有外地的音乐学院可选。可能年纪小并不太会说话,没意识到这话多少有点伤人,但全家在绝对的实力之下都没多想,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集训。
野孩子似的罗昂正是精力充沛无法无天的年纪,一天练3个小时完全坐不住。小老师很有办法,练一个半小时,两个人一起打半个小时游戏,再练一个半小时。
时间过去太久,罗昂只记得那个夏天的剪影:吹着空调,茶几上放着西瓜,打着游戏时常就紧张的两个人挤在一起大呼小叫起来。熟络起来之后,小老师也会让他玩自己的电吉他。上完课也不着急走,八月的北京热的厉害,两个人在家看港剧偶尔会教罗昂说粤语。
“差不多就这些喽,再远的村子也有一些好玩的,但是骑摩托车就太远了。”许临慢慢讲了一堆,门口光线比较暗,能看见烟头一亮一暗。
罗昂从竹椅上坐起来一点,答非所问
“临哥,你是哪里人?”
许临看看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你是广东人吗?”又追问了一句。
“不是啊,我是广西人”许临有点纳闷,不过还是说了。
“......奥”像是有点失望,
“那你会弹吉他吗?”
许临摇头“不会,学乐器很贵的吧,哪有这个条件”
罗昂把烟头从卷帘门下弹了出去,弹得很远,慢慢站起来,走到柜台扫码把烟钱付了。
抬起头,许临总觉得罗昂离他很近,微微往后仰,看罗昂带着笑的眼又盯着自己看。
“临哥,明天上午给我留一辆车,我自己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