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仍等》南宥珍

4、再见 总是来得太

　　兰义这番好言相劝，年轻男人并未听进一字半语，他持枪右手抖颤不已，像是被他话语激中。
　　眼见男人颤栗频率愈发剧烈，兰义不禁腿软，枪弹无眼。
　　方才他隐晦指人下去查对面男人身份，如今不过才几分钟，身后一手下跑上前来，面色凝重凑近兰义鬓边，贴耳细语起来。
　　手下退下，兰义手心凝满冷汗，他轻声对男人喊道：
　　“李余，只要你放了禾儿，我便赠万千资产于你名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都满足你，别做傻事！”
　　闻言年轻男人嗤笑一声，平缓说道：
　　“呵，兰先生权势滔天，短短几分钟连我叫甚名甚都查的一清二楚，万千资产？真是好心动啊，搞得我都不舍得杀这贱种了。”
　　兰义听他平缓语气，稍稍放下心来，他强稳定心魄，柔声劝道：
　　“你要什么？我兰义都给你，我说出口就绝不食言。”
　　男人却突地癫狂起来，激声怒道：“我要什么？我要周衷和！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搞得我家破人亡，周先生怎么可能对我这么狠心，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说罢便用力扣动扳机，兰义失声大喊：“不要！”却没能拦住子弹射向兰衷禾，弹穿肉墙便不见踪影，兰衷禾即刻晕死过去，不知是生是死。
　　见状身边手下急忙护住兰义，一场激战在所难免，数道子弹穿向李余，却赶不及距离过远。
　　眼看李余又将扣动扳机，兰义脑内一片空白，他拼命推开护他手下，生怕今日是他见兰衷禾最后一面。
　　李余还没来得及再次射出子弹，便被人从顶上一枪击中腕处，随后膝弯被人接连击中，他顷刻倒下，手中所持银枪砸地，跪地痛声尖叫。
　　对面所带壮实男人也尽数被枪决，兰义面上神色呆滞，他不顾一切朝前奔去，也并不在意是哪里的枪击中李余，他面色如灰，紧紧搂抱住昏迷的兰衷禾，将脸贴至幼子额头。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不远处有直升机轰隆落地声，不出三秒，兰义身旁便多了一双红底皮鞋，来人见他神色恍滞，面上难掩戾色，一双凤眼血红，但声音却放的极轻：
　　“不要怕不要怕。”
　　“你跟上来跟上来宝宝。”
　　随后急忙从他怀里抱过昏迷的少年，兰义并不敢用力拥他，故兰衷禾被来人轻而易举抱去。
　　兰义惊魂未定，如今怀里幼子被抱走才回过神来，他迅速站起身追上跟前男人背影，几近同时落座。
　　私人直升机很快稳落医院天台，兰衷禾被放置于洁白简床上，所有人都不敢耽搁，脚下步履几近生风。
　　专梯打开，医护人员急忙将他推入手术室，直至门上红灯亮起，浑身是血的男人才走上前，双膝跪地拥住坐在椅上浑身抖栗的兰义。
　　“我来迟了是我来迟了……”周衷和声音难掩后怕，他早该想到的。
　　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信香，兰义忍了一晚的酸泪终于落下，他死死咬住男人肩头，周衷和默不作声，任他咬出血痕。
　　兰义腿软的厉害，两排贝齿被他咬得酸麻，才终于舍得松开口，一双纤手不停推着面前人，男人纹丝未动，只牢牢拥住怀里人，不肯放开。
　　二人发衫凌乱，衣上鲜红干枯至褐红，大片大片映散，也并未减下一分其耀目风姿。
　　无声静拥片刻，兰义倏地张口，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同面前男人说话：“周衷和，你怎么这么狠心，禾仔怕痛得很，从小到大我不舍得他受一点伤，现在他躺在里面生死未明，禾仔没活，我也不活了……”
　　周衷和是什么人，从小在枪林弹雨下长大的，就是被人用枪指着脑袋都不见他一丝惧色，听到怀里人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双手倒不自主抖颤起来。
　　他晃晃头，颤声开口：“不会的……不会的……是我没护好你们……禾仔会没事的……”
　　兰义听他颤声却想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男人，他也真的笑出声了，笑后伴着的却是流不尽的苦泪。
　　兰义哽咽不止，泣声难掩：
　　“周衷和，你这个混蛋……十八岁我就跟了你，一直到我二十五岁……七年……我跟了你七年……哪怕养一条狗，也有感情了吧？”
　　“我生父枪决你父亲，我并不知情，如若提前得知，我哪能不拦着，你父亲死讯一出，我便知完了，我同你完了……”
　　“可是禾儿却来了，刚开始我怕的要死，怎么办啊？父亲要我将禾儿生父供出，我以死相逼，才消了他揪出人处死的念头，我差人给你传话，你不回，后面我产期将近，你是不是偷摸着来看过我？我总觉得那不似我做梦，又怕是我发梦罢，可满屋的玫瑰香，我哪能不知道你来过……”
　　男人点点头，面上是湿的，他怎会不恨兰大为，用尽阴招，暗伤周家前任家主，医生抢救整整七日，仍无力回天。
　　那时周衷和年岁未及三，却已孤身一人，高居周家顶端，底下人虎视眈眈，走错一步便是尸骨无存。
　　那段时间，连带着爱人，他也难不生恨，可是爱恨相抵，最终亦是爱占上头，兰义差人传来孕信，他不是不欣喜，是不敢欣喜。
　　周家上下看着他如何作为，想除掉兰家父子的周家人不胜少数，周衷和只能暗中差人护着兰义，明面上又视若无睹，叫人察不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