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故不理我 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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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有人正在对着课本钻木取火，有人头贴头分享耳机听歌，有人头上盖着校服等着同桌用矿泉水瓶子揭盖头。
王子故睁开眼时周秉礼还在睡，她微微抬头腾出一条胳膊，悄悄移开横在中间的杯子，就着阳光送目望去。
从小体弱的周秉礼身上镌刻着静谧，他的刘海堆在手背，拉链拉到顶的领子挡住他的口鼻。王子故发现一根头发卡在睫毛里，她像小孩看见燃烧的蜡烛一样管不住嘴，凑近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根头发落在眉毛上，王子故舒坦地笑了，笑着笑着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周秉礼眼睑微微颤动然后醒来，视线落在王子故刚刚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上，他伸手擦掉眼泪，感受着指腹的湿润，无意识喃喃道：“妹妹。”
王子故的心突然一股悸动，她感觉被周秉礼触过的眼睛很痒，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有勇气去看他，趴着转头用眼神凿墙。
王子故的发尾扫过周秉礼的脸落在他的手背，他深嗅鼻尖残留的淡香，抬起食指挑起一缕头发在指尖旋转缠绕，他手不自觉抬起，一把攥住发尾，指尖泛白。王子故的发质粗硬，有些夹在指缝里因为手的颤抖而晃动。
他克制着坐起身给王子故编了一个辫子，刚一松手，辫子散开了。他盯着静止不动的发丝，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王子故刚好靠着窗户，她背对着桌子坐，欣赏碧玺蓝天，几只麻雀追逐着停在窗边，她正准备歪头去对视，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你的鞋带开了。”周秉礼也转过来陪着王子故一起发呆，无意间瞥见散开的鞋带。
王子故郁闷地嗯了一声，转过来靠在墙上，她看着周秉礼——那句妹妹……真好听。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抬起腿，脚腕搭在周秉礼的膝盖上。
周秉礼娴熟地打了个双结，他看见王子故的纯白运动鞋上有一丝脏污，反手从书包里搜出一包湿巾，抽出两张俯身抓起王子故撤回的脚放在膝盖上细细擦着。
地理老师张若腰上挂着小蜜蜂，戴着眼睛，手里拿着书和尺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讲台看着擦鞋匠干活。
她记得这两个新生，昨天报名时，周秉礼像个牙疼腿疼的秀才一样跟在王子故后面。而王子故穿着新衣服气质却很破旧，她双颊泛红，满头卷发，搭配一双坚定诚挚的的眼神像个近代人。她一下就记住了两人的名字。
喧闹的教室立马消音，所有人跟着老师的视线转头，王子故察觉到强烈的注视，吓得一个机灵，乱七八糟地收回腿坐正，心想老师走路怎么跟猫儿一样，没有声音。
张若看着几个睡着的特困生，还有十分钟上课。她放下书，在黑板上画了个火箭，扬言要把这些一天睡不醒地同学发射到火星去，说不定等他们醒来，火星上就有水了。
四十几双眼睛送走了三节课。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生了很经典的病，生龙活虎地过来通知让在班里上自习，施施然走了。
有人正在楼道抱怨，看见班主任李明明从楼梯里拐上来，大喊着村长来了赶紧窜回座位。
李明明梳着二八分刘海，胳膊夹着卷子，手插在兜里进来了。卷子往下传的时候，他背着手在过道里边走边说：“村民们，这套卷子里面是四篇文言文，做完下课交上来。
“刚刚有个学生上楼梯，非得一步跨三个台阶，踩空摔倒，把一颗前门牙磕断了。你们走路慢慢走，听见没有？”
教室后面王子故拿着卷子憋不住笑，用笔戳周秉礼的胳膊，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湖边跑，你妈怎么拉都拉不住，你哭着说要练轻功水上飘哈哈哈哈哈。”
周秉礼躲在摞起来的书后面，笑得趴在桌子上：“我怎么记得某人小时候，披着床单要和我玩嫦娥奔月，拉着我的手说，”他掐着嗓子，翘着兰花指，继续说道：“后羿哥哥，嫦娥不想奔月….”
王子故羞得不行，送了周秉礼全套点穴。
两人很喜欢看书，文言文算是大白话，没一会做完了。
周秉礼拿出作文本打算写作文练练手感，他刚捡起地上的笔发现太阳落在他和王子故身上。
他突然有个疑惑，他一米八，王子故一米七一，不知道她看他是平视还是仰视？他俩之间差半个头，王子故和自己说话久了脖子会不会累？他以后要不要微屈膝盖说话？
周秉礼清空思绪，将本子往左移了大概十五厘米，本子的三分之一空悬，此时王子故托腮看书的胳膊和下巴的影子正好落在本子上。
他拿出一本厚书压住本子的右角，防止本子掉下去。拿出铅笔和橡皮，一抬头，他反而有点自卑。窗外是蓝天白云，王子故美的像美玉中的上上上品。
周秉礼摇摇脑袋，甩飞情绪，认真观察了会，用不知名的情绪顺着影子描出一个轮廓。
他对着本子上的简笔画欣赏了会。接着王子故动一下，他就把本子移一下，始终让王子故在线条内。周秉礼想要一辈子跟在王子故后面，让她甩不掉。
突然王子故朝着周秉礼方向翘二郎腿，身体朝着周秉礼微转。周秉礼做贼似的翻过页，开始琢磨作文题目。
不知为什么周秉礼的视线，又落在王子故垂在肩膀的发束上——里面有一根白头发，看得他手痒痒，好想拔掉。他中午给她梳头的时候怎么没发现有白头发呢？
周秉礼提醒自己下次要注意。不对，注意什么？她的头发跟他有什么关系，她难道不会自己拔吗？万一她没注意到呢？下课帮她拔了。
但是头发拔不拔对健康和智商又没什么影响。拔？不拔。拔！周秉礼严肃琢磨，觉得应该是第一天来到新学校不适应，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想拔。
不拔了，他一个大男人这么幼稚干什么。想当初王子故央求他跳绳，说愿意把自己攒得羊皮卖了，给他买蜂蜜，他不肯。她求了三遍，他才愿意跟她玩。三遍啊！足足三遍！那可是三遍！不过王子故是真能跳，他站在那里撑皮筋，站了两个小时，感觉自己快成木桩子了。
周秉礼关上回忆的大门，撕下半片纸，抬头看见李明明很忙，又看大多数同学叽叽喳喳在聊天，他思虑再三，写下了几个字：小故，我们好久没牵手了，可以让我牵一会你的手吗？
他理顺自己凌乱的头发，正要将纸条递过去发现袖头脏了。他坐端正，把袖子向后捋，手指压着纸条平行推向王子故，随后忙得在纸上画圈。
王子故拿起纸片放在书上，一看内容，双眉锁在一起，毫不留情写下几个大字，放在周秉礼手边：你是不是在找茬？
周：已经过去十一个小时了。
王：你作业写完了吗？
周：我现在感到非常孤单。
王：喝完凉水舔碗——没事找事。你不如找个章鱼当同桌，不但能和你牵两个手，还有多余的手给你捶背捏肩。
又补充：实在难受了左手牵右手，再写纸条，把你开除人籍。
两人礼尚往来几个回合后，周秉礼哼了一声，单手作喇叭状，在王子故的耳边轻声骂道：“我讨厌你。”随后把纸条揣进兜里，默默写作文。
周秉礼在纸上泄恨，他前几天学唱《西厢记》，里面有这样一句：世间草木是无情。要按他的话来说，世间王子故最无情。她今天也不和自己玩，上课就算了，一下课就和马尔如讨论化妆品和衣服，指甲油、耳环。她怎么不和他聊呢？他也很懂啊，他的审美一向很好，王子故头上的碎花发圈还是他挑的呢！
周秉礼又恨恨写下你无情休怪我无义几个字，今天放学后他不会给王子故背书包！
他要翻身！把！歌！唱！今天，在这风和日丽的下午，在这华丽的二十一世界，他——周秉礼只背自己的书包！他要让她知道周秉礼生气的代价！
马尔如的笔没有墨水了，转过来道：“小故，你还有多余的笔吗？借我一支。明天还你。”
王子故的笔筒装满了笔，她喜欢有存粮不心慌的感觉。她从里面挑出两支马克笔，红黑各一支的中性笔，递给马尔如，道：“你拿去吧，就当我们今天的见面礼。”
马尔如喜笑颜开，拔开笔帽发现是新的，在纸上随便写了几个字，丝滑速干，比她上次狠心买得三块钱的笔还要好：“谢谢小故。那我明天给你和周秉礼带一份早餐。”
王子故拒绝了，她一般在周秉礼家吃早餐，不吃的话阿姨会骂周秉礼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然后给书包里塞一堆吃的。王子故尴尬地摸鼻子，拒绝也好，马尔如带少了没吃饱就难办了。
周秉礼内心电闪雷鸣，小故是他家的专属称呼，她凭什么叫，才认识一天就这么亲密，明天不得成闺蜜了！不行，明天要离间她们，他周秉礼想走王子故的哪边就走哪边，凭什么要给她让出一边。
李明明忙完才发现快下课了，班里闹哄哄的，他背着手在班里慢悠悠地走，然后站在教室后面想着晚上吃什么。
正要转过身和王子故聊天的马尔如被吓得一愣，急吼吼又转回去，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认真学习的人。
周秉礼写得认真，王子故拿着一本卷边的《西线无战事》，探着身子凑近周秉礼，把自己从悲伤中拉出来，道：“哥，你看这句——他脸上表情镇定，就像他对这样结束感到满意。最后一章我看了好几遍。我心里好难受啊。你还记得我俩在电影院看得保罗攥着画纸的手吗？”
“记得。”周秉礼顺势将本子移到桌边，用胳膊挡着。他凑过去看书上王子故写得感想，撇下笔开始聊天：“他对克默里西的描写我现在印象都很深刻。”
李明明看着周秉礼满满一页的作文，对这个勤奋的学生颇有好感，拿起一看，瞬间黑了脸，他瞪大眼睛拿近看，企图把这张纸盯出个洞出来。好半响，他将本子倒扣在桌上。
周秉礼缩着脖子不敢抬眼，一口牙咬碎了，肠子也悔青了，暗忖班主任是不是练成什么绝世神功了，为什么每次都能毫无征兆地出现。
李明明拿起周秉礼的阅读看了下，发现全对。想起作文上面的牛鬼蛇神，他用手指重重地，恨铁不成钢地戳了几下周秉礼的脑袋。周秉礼低头不语，手软绵绵地拿不起笔。
李明明拿起王子故的阅读看了下，发现全对，还把上面不会的字词圈出来查清楚标注了。而且她对翻译和文章本身的理解，比周秉礼更上一层楼。
造诣非凡啊。“非常好，加油，王子故。”王子故被李明明欣喜的语气鼓励到了，她激动点头。李明明瞪了周秉礼一眼满意地走了。
周秉礼这次脸红到脖根，头顶冒热气。他刚刚气王子故不理他，但是她的脸和声音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于是不知不觉写下那样一片作文。太窘迫了，想把自己打包扔去垃圾场，找不到的那种。这比当年想穿王子故的鞋，坐在炕上等她睡着了偷穿，然后被父母发现还要尴尬。
他庆幸老师给他留了点面子，不然没脸见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故不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