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云破事》万竹灵

1、01 我重生了 他不觉得冒

　　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为了考上心仪的大学，复读五年，终于心愿得尝。可就在那一年的暑假，家中煤气泄漏，我意外死亡。
　　在空中像个游魂一样飘荡了三个月之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叫我过去。叫我过去的不是人，只是一团闪着纯白光晕的光斑。可我一接近那团光斑，整个魂儿就被吸了进去。同时，我听到那个声音在说“棹影入芳榭，香云笼暮秋。从人拾阶上，恰引一蓬鸥”，好像是一首诗……再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久，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
　　可这里是哪里呢？

　　浑身仿佛是针扎般的刺痛，喉咙里更像是裹了一团火，呼吸都要疼上一疼，我想我是发烧了。
　　这个地方看起来虽然破旧，但是古色古香，可管他是什么我都顾不得了。眼睛瞥见床边的小圆几上放着一个破瓷茶壶，它瞬间已经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我太需要喝口水了。
　　可是一条腿刚迈下床想要站起来，这没用的腿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我根本没支撑柱就摔倒在地上，还推翻了凳子。
　　“咿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看着十三四岁、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走进来，她穿一件洗得都掉了色的红衣服，头发挽了两个小髻，进来就急赤白脸地对我说：“哼！你别得意！醒了就赶紧去听太太训话，晚了有你好果子吃！”
　　“？”我简直无语，“我先喝口水。”
　　“喝水？”她闻言，眼看更生气了，说着伸手就去抓茶壶，然后把一壶水都倒在了我的脸上，“我让你喝个痛快！”
　　幸好只是凉水。
　　我心说：你***的，我跟你多大仇多大怨啊！姑奶奶长这么大还没有忍气吞声过。
　　于是，我抓住她的脚踝，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腿上，决定至少咬下一块肉来。
　　“啊——”她发出惨叫，噗通一下也摔倒在地上，额角还磕在了凳子上。她倒地痛呼。
　　我忍着浑身的无力感，但好像生气又给我增加了一丝生机，我竟然力气比刚才还要大了些。便还觉不够，扶着桌子站起来，我又举起了另一个凳子。这些凳子都是实木打造，座面还镶嵌着一块大理石，我就不信，这一凳子下去还送不走她！
　　“凭什么啊！”我说，“我不过就是想喝口水，水都不给我喝！”
　　眼见这丫头惊恐地想往墙根儿躲，我正要上前一步。
　　“住手！”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瞪圆了眼睛好像很惊讶，“你放下！成何体……”
　　他呵斥我？我突然心塞：奶奶的。怎么这个世界里谁都能上来踩我一脚。他不觉得冒犯吗？
　　“干！”我大喝一声。
　　同时狠狠地把凳子朝那个死丫头的脸砸了下去，也硬生生把他的话堵在口中。
　　圆凳在巴掌大的厅里咕噜咕噜滚动两下就靠墙停住了，那个小丫头也再也没发出一声动静，不知死活。门口的男人，看着是个中年？可能，不是个下人就是个管事。
　　管他的。大爷的。
　　“我要喝水。”我嘶哑着嗓子对他说。
　　“你、你……”他瞪着我退后两步，竟然转身跑了。
　　“你什么你？你妹啊。”我走到门口看看天，天色晦暗，高大的芭蕉树在紫灰色的天幕前狂舞，吹来的风中带来泥土腥味，“要变天了。”

　　这时，两个古装电视剧里小厮打扮的人从月洞门外冲进来，其中一个问，“你就是苏湄？”
　　“？”苏湄是谁？我是谁都没人告诉我啊，我回他，“我不是。”
　　“谁是苏湄？”另一个又问，还皱起了眉，像是不信。
　　“不知道。”说完我竟然有点儿心虚，不会我就是他们说的“苏湄”吧？
　　该死！穿越不是都有原主记忆的吗？不是还送个系统？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呢？这到底算啥，古早魂穿？
　　我正琢磨着呢，那两个人屋里屋外看了个遍，最后架起地上那个“死”丫头走了。

　　院子是死路，我出去看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面的连廊里，便朝反方向走去，就近搜屋子。对。我不禁要翻个白眼儿，我到现在说了一车话，水还没喝上一口。
　　我要喝水。
　　好在这府里的门几乎都是不锁的，旁边院子的桌上就放着一壶凉水。我迫不及待地端起茶壶来，对着壶嘴就大口地喝。
　　“苏湄？”一个女声又出现在门口。
　　“咳咳咳咳咳咳……”要死啊！半壶水下肚，嗓子里的火究竟灭了大半，但还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你是谁？”
　　我真的服了。我喝口水的过程竟然能这么曲折离奇。我是做了什么孽啊！我自暴自弃地向后挪几步，一屁股坐在了不知道谁的床上。
　　“苏湄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她嫌弃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没再说话。
　　“我忘了。”我想，我穿越过来前都经历了生死大关，想必这原主应该也是如此。因而斟酌一下措辞，问她：“我之前，是不是病了？”
　　她闻言也是一惊，“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欠我二两银子呢！”
　　“……”我TM，再次翻个白眼儿，我真的谢谢你呀原主！
　　“我会还你的。只是我好像把之前的事全忘了，你能先给我说说我的事吗？”说完，我停下来看着她。
　　这个女人大概二十岁最多，也穿着刚才丫头那样的服饰，但是明显她的衣服从做工到材料都要好一些，可能她是个等级更高的丫鬟呢。为了取信于人，我又补充了一句，“说不定我就想起来我的银子都放在哪儿了呢，正好还你。”
　　“你……”这次轮到她欲言又止了，仿佛这些话很不好说出口，“三日前六爷回来，你被太太选了给六爷当通房。当时还好好的，也没听说你不愿意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伺候完六爷的次日，你就投湖了！不，是都传你投湖了。”
　　天爷呀！原主有故事啊！这么复杂的前情，怎么连个“提要”都没给我呢！
　　同样是穿越，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进入低端测试版了吗？OMG！按照一般穿越逻辑，反派马上要来政治我了。我一个现代高中艺术生，要能力没能力，要心眼儿没心眼儿，这不是“送菜”的吗？
　　“我、我竟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呵呵。”简直要翻个白眼儿，我故作为难地看着她，“还有呢？哦对，姐姐怎么称呼？”
　　她撇嘴愣了一秒，深吸一口气，说：“我叫孟桃，是西苑三爷跟前的二等丫头。咱俩是老乡，平日就走的近些。”她皱着眉头又说，“你被人救上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我也有两日没见到你了。你这刚睡醒，怎么溜达到我这里的？我还以为你特意来找我的呢！”
　　这上哪儿说理去？我能说“我就是来找水喝的，跟你没关系”？

　　说话间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来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她身材不算高大，但是满面威严，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惹的管事婆。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刚才去院落寻我而不得的那两个小厮。
　　孟桃见了来人立马规矩起来，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还行了个礼，道：“林嬷嬷您怎么来了？”
　　“哼！我怎么来了？”林嬷嬷转着眼珠子甩了下手里的帕子，话是冲着孟桃意思确是对着我的：“苏梅你本事见长呀？现在糊弄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来了你也当没瞧见，难不成当了两天通房，就觉得自个儿是半个主子了？”
　　呵呵。这就开始了。宫斗还是宅斗？我挡了谁的路子吗？还是院子里的谁单纯看我不顺眼故意使绊子？
　　“这哪儿能啊？林嬷嬷！”孟桃自然地上去替我说好话。
　　“苏湄刚从生死门前走了一遭，怕不是落水闷气又得了什么大病……”她帕子掩口，附耳都快贴在了林嬷嬷老脸的褶子上，“……脑子坏了。之前的事、之前的人，啥子都不记得！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刚才还问我叫什么名字呢！但凡她是个好的，她岂敢跟您置气？”
　　“哦？”林嬷嬷狐疑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道：“你真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她的眼神儿里透着不信。但她身后的两个小厮倒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大概明白了刚才院子里发生的是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决定先装一装“温良恭俭让”。
　　“是的，嬷嬷。”我福了福身，也学孟桃刚才的模样给她行了个礼，抬眼看一眼孟桃，说：“正如孟桃姐所说，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刚才也是姐姐跟我说了些我的事，但也才说了两句，您这就来了。”
　　“什么姐姐？”孟桃过来扶我，满脸嗔怪，“你大我两岁，合该我叫你一声姐姐才对！”
　　“……这样，的吗？”我简直满脸尴尬。
　　忽然想到，我穿越来此，至今连个镜子也没有照一照。这就更尴尬了。
　　“正是。”孟桃蹙眉对林嬷嬷道：“林嬷嬷您看，她真的是全忘了个干净！”
　　“既然这样。”林嬷嬷对两个小厮说：“先带去给太太回话吧。旁的回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