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冬至》竹斯陌

11、病危通知书 不久后

　　不久后，潘霖述就跟在李阿姨的身后，来了我所在的病房。

　　但我只见到李阿姨走到了我的病床边，她转头看向病房门口，招了招手。

　　然后我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潘霖述走到了我的床边，眼眶红红的。

　　我想朝他挤出一个笑容，但我只能小幅度地弯起唇角，然后对他说：“怕不怕？”但我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应该只能看见我的唇在嗫嚅。

　　他的眼眶好像更红了，我有些无措。

　　“你、你现在还难受吗？”他轻声问我。

　　他问这句话时的声音和他平时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我还是听出了几分哭腔。

　　我轻轻摇头，我看到他的的眼泪在眼眶里微微地颤着，我想给他抽张纸，但我大概只能动一动手指了……

　　他拿袖口擦了一下眼泪，又问：“我给你写了信，你看了吗？”

　　“en……”我轻轻点头。

　　我见他又要哭，便感到心脏揪痛，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下一刻，他就闷着嗓音问我：“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我只能无力地看着。

　　现在的我，倒真像是父亲口中那般“无能”。

　　我的唇翕动了两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更没力气去讲这些。

　　“他……”李阿姨好像想到了些什么，又开始哭起来，“……他确实没力气说话了……你、你不要再问他了……”她的声音里染上了鼻音。

　　潘霖述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很淡……也不能说淡，只是我看不太清。

　　“如果你想见见阿兹，可以来这个病房看看他的，”李阿姨看着我的脸，“他应该也是想见到你的。”

　　“好……”潘霖述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en……”我应了一声。

　　虽然我见着窗外的景象只是黄昏，但我没力气挽留，尽管我很想他留下来，多陪陪我。

　　潘霖述走了，病房里就安静下来了。

　　李阿姨看着我的脸，失了神。

　　我有点想妈妈了，她说去给我买点粥喝，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我想起李阿姨今天在妈妈走后接的那通电话，便动了两下唇，但下一秒，我的胃部……不只有我的胃，几乎是五脏六腑，都有了很明显、很猛烈的痛感，我弯着身子，呕了一次又一次的血，那滩血好黑啊……

　　我看到李阿姨遽然站起身，大步跑到我的床边按了呼叫铃。

　　昏迷前，我听到她打电话了，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快回来吧……阿兹、阿兹他又吐血晕倒了……”她压根无法保持冷静，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的眼前便是一片黑暗了。

　　……

　　半梦半醒间，我朦胧地听见了医生说：“患者现在已经发展成HER2阴性晚期胃癌，你知道吧？”

　　“知道的……医生，阿兹他、他为什么又吐血了啊？”李阿姨的尾音很颤。

　　“是上消化道活动性大出血，我们已经进行急救过了，看看他什么时候醒来吧……”医生说，片刻后，又补充道，“这已经是第二次出血了，说明肿瘤已经咬到血管，每吐血一次，风险就会加高一次。”

　　“好……”李阿姨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她就一直重复着说“谢谢医生”四个字，可说着说着，又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