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与灰烬》听风颂海

2、第二章 边境小镇的

　　边境小镇的集市总是拥挤且混乱，白昼小队拿着情报站结的款项，准备在镇上补给干粮和伤药。布洛克扛着那面被砍出豁口的重盾走在最前面，雷恩在旁边盘算着剩下的钱够买几瓶解毒剂。

　　六个人刚走到镇口旧犁酒馆门口，三个穿着旧皮甲、满脸横肉的佣兵从里面晃了出来。领头的光头一脚踩在布洛克旁边的长凳上，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几位，看着面生啊。这镇上的规矩，新来的得给兄弟们交个‘平安钱’。也不多，一人两枚银币。”

　　“凭什么？”布洛克眉头一立，猛地站了起来。他虽然刚被教廷长官打击过，但在普通人面前，重装战士的气场依然很足。

　　“就凭这片地盘归我们管。”光头挑衅地拍了拍布洛克的肩膀。

　　达里安在桌下按住了刀柄，雷恩也在用眼神示意大家别冲动，他们身上还带着伤，真要打起来在别人的地盘上必定吃亏。但让他们平白无故交钱，也不可能，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雷恩脑子里飞速盘算：十二枚银币，给了之后补给就不够了。但不给，这三个佣兵后头肯定还有人，打起来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一人一枚。”雷恩开口了，声音压得很稳，“我们刚跑完任务，身上就这么多。你要就拿走，不要我们就走。”

　　光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大概在掂量这六个人值不值得他动手。目光扫过布洛克的铁盾和达里安按在刀柄上的手，嗤笑了一声：“行吧，看你们也不像有钱的。六枚银币，交完滚蛋。”

　　雷恩数了六枚银币放在桌上。光头伸手来拿的时候，达里安忽然起身，像是无意地伸了个懒腰，膝盖“不小心”撞在了光头的小腿上。光头一个趔趄，手在桌角磕了一下，银币散了两枚到地上。

　　“哎，不好意思，脚滑。”达里安面无表情地说。

　　光头瞪了他一眼，但当着满酒馆的人不便发作，骂骂咧咧地弯腰捡了钱走了。

　　“亏了。”凯拉低声说。

　　“没亏。”达里安坐下来，把袖子里藏着的几枚铜板摸出来放回桌上，“他磕桌角的时候我顺回来的，够买两瓶止血药。”

　　雷恩没忍住笑了一声：“行啊你。”

　　六个人在酒馆角落闷头吃完了一顿不怎么好吃的炖菜。付钱的时候，雷恩多问了一句：“刚才那几个人什么来头？”

　　酒馆老板压低声音：“布莱克手下的，镇上收保护费的。你们别惹他们，布莱克跟北边过来的几个商队都有往来，手底下养着十好几号人呢。”

　　雷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情报站二楼。

　　维克多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摞待签的文件。塞维林坐在桌后，正在看一份物资清单，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规整。

　　“进。”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银灰头发的年轻人，深灰斗篷、蓝黑长衫，左耳一枚蓝晶石耳坠。他走到桌前，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清单放在桌面上，什么都没说。

　　塞维林拿起清单扫了一眼：“西郊矿道暗哨清了几个？”

　　“三个。”因菲恩特的声音很平，“正门两个，排水口一个。你们的人从排水口摸进去的，没惊动主力。”

　　“嗯。”塞维林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钱钱袋放在桌上，“报酬。”

　　因菲恩特拿起钱袋掂了掂，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手环的晶石。”塞维林忽然开口。

　　因菲恩特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快碎了。”塞维林低着头翻文件，语气像在念一份报告，“需要换的话，后勤有备用的，走灰鸦的账。”

　　“我自己会换。”因菲恩特说完这句，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维克多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等脚步声消失了，他才把文件放到桌上，轻声问：“长官，灰鸦的账上……没这笔预算。”

　　塞维林翻过一页文件，头都没抬：“那就从我私账走。记在‘办公损耗’里。”

　　维克多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办公损耗？”

　　塞维林抬眼看他，翠绿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你有问题？”

　　“没有。”维克多低头，把文件码整齐，“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出门的时候，听见塞维林在背后极轻地“啧”了一声。维克多假装没听见，把门关严了。跟了塞维林三年，他早就学会不去问那些不该问的事。他摇了摇头，往后勤处走。

　　入夜，因菲恩特坐在情报站后街一间租来的小阁楼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把玩一块紫水晶原石。成色极好，对着光能看到一些内部的天然纹路。他用指腹摩挲着水晶表面，拿刻刀比了比，又放下，忽然想起塞维林说“后勤有备用的”时的语气。

　　他把水晶揣回怀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白昼小队今天在酒馆和光头对峙的场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队长站左边，盾卫站正面，刺客在桌下，弓手靠窗，法师缩在角落。站位太散，刺客在桌下会被困住，弓手靠窗看着视野好，真打起来第一个被集火。

　　他睁开眼，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