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边境的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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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的秋天总是很短，风卷着枯草，像刀子一样刮过灰渡口后巷破败的街道。
雷恩的剑被对方的短刃死死卡住，火花溅在了他的侧脸上。
“这群人不是普通劫匪！”重装战士布洛克大吼一声，举着那面边缘已经卷刃的铁盾，硬生生扛下了一记重锤。他整个人被砸得倒退了三步，右腿一软，单膝跪在了泥水里。
白昼小队本以为这只是一趟护送商队、清理几只流窜野兽的简单任务。但就在几分钟前，这五个穿着灰褐色行装的杀手突然从废弃粮仓的阴影里杀出。没有废话，没有警告，刀刀直逼要害。
更可怕的是，那个领头的瘦高个杀手在逼退达里安后，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灰白色的符纸，猛地捏碎。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境域瞬间铺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法师塞拉刚在掌心聚起的火焰，在接触到这层境域的瞬间，像被冷水浇灭的蜡烛，直接萎缩成了几缕黑烟。
“我的魔力被压制了！放不出法术！”塞拉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两步，只能摸出随身的匕首。
刺客达里安摸不到侧翼，弓箭手凯拉被卡了视线。雷恩咬牙看着从侧后方逼上来的两个杀手，心里一阵发凉——对方的站位极其严密，完全封死了他们撤退的路线。治疗师莉安缩在布洛克的盾牌后，拼命给布洛克丢治疗术，但在这种碾压式的压力下，只是杯水车薪。
五对六，白昼小队被逼进了粮仓的死角。达里安试图从一堆破木箱后绕后，却被领头的瘦高个头也不回地甩了一飞刀，逼得他只能缩回阴影里。
“队、队长……我们要死在这儿了吗？”莉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雷恩握紧了剑，正准备下令让凯拉用长弓强行开路。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整齐的、甲胄摩擦的沉闷声响，从粮仓外的街道上逼近。
“封死所有出口，里面的人，一个也别放走。”
一个极其冷冽的声音在雨夜里响起。
粮仓那两扇沉重的破木门被一股大力轰然踹开，木屑纷飞。全副武装的教廷铁卫如潮水般涌入，没有废话，没有对峙，以极其严密的阵型直接压上。白昼小队刚才拼了命都打不过的杀手，在教廷铁卫面前连三个回合都没撑过——盾牌一顶，长枪一绞，短刀直接卸了关节，五个杀手全被死死按在泥水里。
雷恩看着这一幕，握着剑的手有些发僵。
铁卫们迅速在两侧站定，让出了一条通道。一个人走了进来，他没有穿教廷那身笨重的铁甲，而是一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高领长风衣，黑色的皮靴踩在泥水横流的地面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衣摆也没有沾染半点污泥。白金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发绳低低束在脑后。他的肤色苍白，一双翠绿的眼瞳没有去管地上哀嚎的杀手，只是极其冷淡地扫过粮仓内部。
跟在身后的副官穿着笔挺的教廷制服，大步上前，对着白昼小队亮出身份：“教廷净化庭情报部，行动队长维克多。这位是边境情报站负责人，塞维林长官。你们几个，把武器放下。”
雷恩咽了口唾沫，率先松开了剑柄。
塞维林戴着一尘不染的黑色羊皮手套，甚至没有靠近白昼小队沾满泥水的战圈，只是站在几步外，目光扫过布洛克那面卷刃的盾牌，像是在评估几件粗制滥造的工具。
“长官，这六个是公会的冒险者，刚好撞进了陷阱。”维克多低声汇报道。
“能活到现在，运气不错。”塞维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带回去。”
教廷边境情报站一楼的审讯室内，冷得让人发抖。白昼小队靠墙站成一排，身上的泥水还在往下滴，但没人敢动一下。塞维林坐在长桌后，翻看着维克多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公会任务单。
“白昼小队”塞维林念出队伍的名字，随手把任务单扔在桌上，“成立半年的冒险者小队，接这种低级单子，连目标营地周围有什么都不知道查。你们能活到今天，也算是个奇迹。”
“长官，情报是冒险者公会给的，我们……”雷恩试图解释。
“我不关心公会的失职。”塞维林靠向椅背，冷冷地打断他，“我只关心你们现在的价值。”
维克多适时走上前，将一张画着地形的图纸在桌上摊开：“西郊废弃矿道，那五个杀手的同伙还在那里活动。今晚，你们去一趟，把其他的人引出来，顺便拿到他们的布防图。”
“你们这是拿我们当诱饵！”布洛克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塞维林微微偏头，那双绿瞳冷冷地落在这个重装战士身上：“你还有更好的建议吗？”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你们涉嫌勾结秘社，被我抓个正着。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今晚出发，如果活着拿到图，这件事一笔勾销；如果死在里面，就当你们为教廷尽忠了。”
维克多把文书推到雷恩面前：“签个字，去后勤领两瓶解毒药。祝你们好运。”
深夜的矿道外，风刮得像鬼哭。白昼小队被强行派出来，沿着荒废的矿车轨道往前走。
“停下。”雷恩忽然举手。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隐匿结界横在路中间。布洛克试图硬推，被雷恩死死按住：“别碰，这纹路看着不对，硬推可能会炸。”
凯拉爬到高处看了一圈，脸色很难看：“没路，周围都有警戒法阵，踩上去就会被发现。”
六个人蹲在矿道口的碎石堆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那边。”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瞬间拔出了武器，一个人影从两丈高的枯树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披着件深灰色的旧斗篷，斗篷下是蓝黑色的长衫，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遮住了半边眉眼，露出的那双紫瞳在夜色中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淡。
雷恩的手按在剑柄上，他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刚才教廷铁卫更危险的气场。
“踩在警戒线上了。”神秘人的声音很平静，甚至透着点嫌麻烦的懒散。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指了指矿道侧面，“结界往后退三步，左下角有个松动的石头，用剑柄震一下，只碎局部，不会引爆。侧边干草堆后面有个废弃排水口，能绕到据点背后。”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干脆利落得让人发愣。
“你……你不跟我们一起吗？”莉安下意识地问，“里面可能有危险。”
神秘人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了这个心软的治疗师一眼：“我拿到的报酬，没包含帮你们打架这一项。”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没到眼底，“而且，我讨厌拖后腿的。保重。”
他纵身一跃，借着崖壁的凸起几次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行吧。”雷恩深吸一口气，把剑柄往那块松动的石头上精准地一敲。结界裂开一条窄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六个人鱼贯钻入，摸到了干草堆后的排水口。布洛克打头，雷恩断后，弯腰钻进半人高的废弃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处空地，两个守卫正背对着他们烤火。
雷恩比了个手势，达里安摸上去，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比想象中顺利。”凯拉刚松了半口气，达里安忽然按住她的胳膊。
“不对。”达里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前面还有一组。三个。”
三个人，换班间隙卡得很紧，正面打起来必定惊动矿道深处的主力。六个人蹲在暗处，雷恩飞快地扫了一眼地形——左边是堆废矿石的斜坡，右边是半塌的木架子，中间只有一条窄道。
“塞拉，魔力还剩多少？”
“不到两成，最多放两个法术。”
“够了。”雷恩压低声音，“布洛克堵窄道正面，能扛几下是几下。塞拉在木架子后面放个假火光，把他们注意力引过去。凯拉，第一轮箭压左边那个拿弩的。达里安绕到废矿石堆上面去，等他们被火光引偏了，从上面跳下来先把拿弩的废了。莉安跟我走，我冲右边那个，你只管给布洛克补血。”
布洛克咧了下嘴：“队长，我扛三下最多。”
“扛两下就行，第三下之前达里安就到了。”雷恩拍了一下他的肩，“动手。”
布洛克闷头冲出去，铁盾往窄道中间一杵，正面砸得一个守卫踉跄后退。塞拉从木架子后扔出一团假火光，剩下的两个守卫下意识偏头去看——凯拉的箭到了，钉在拿弩那人的手腕上。弩手惨叫一声，达里安从废矿石堆顶上扑下来，膝盖压住他后背，匕首柄往太阳穴上一磕。
雷恩同时从侧面切进去，剑尖挑开右边守卫的短刀，一脚踹在他膝弯上，把人按倒在地。
布洛克那边被第三个人一记重锤砸得退了半步，莉安的治疗术及时落在他后背上，他咬着牙又顶了回去，盾牌一翻，把那人撞在墙上。
六个人喘着粗气，蹲在暗哨的尸体旁边，谁都没说话。
雷恩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忽然笑了一声：“不错，比刚才强。”
第二天清晨，白昼小队带着布防图回到了情报站。塞维林连面都没露，维克多收走了图，检查无误后拿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东西没问题，长官说了，你们可以走了。接下来三天，别出现在这附近。”
六个人如释重负地走出了情报站，雷恩走在最前面，看着手里的钱袋，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咱们算是活过来了。”
“那个长官简直是个活阎王。”布洛克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我总觉得他那眼神跟看死人一样。”
“但他给的钱确实多。”凯拉点了一下袋子。
“你们说，昨天晚上在矿道外碰到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塞拉忽然开口，“他连脸都没露全，却一眼看出了那个结界的节点。这种对法阵的熟悉程度，绝对不是普通冒险者。”
“而且他说‘收的报酬’。”达里安脚步慢了下来，眉头紧锁，“谁给的报酬？公会给的信息里可没提过有帮手。”
六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更奇怪的是……”莉安小声补充了一句，“那个神秘人，和那个长官，给人一种很像的感觉。就是那种……看着就很冷、让人觉得惹不起的感觉。”
“行了，少管闲事。”雷恩打断了大家，把钱包塞进怀里，“我们只是他们手里用来办事的刀。刀不需要知道握刀的人是谁。去酒馆，我要吃顿好的。”
六个人渐渐走远，情报站二楼的窗户边，塞维林透过窗帘缝隙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轻轻敲着窗框，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