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蝙蝠侠一样挥拳》荒山野雨

2、第 2 章 你是复仇，

　　10.

　　“你骗了我！”你歇斯底里地对着蝙蝠侠大哭，而他只能沉默以对。

　　“你让我从小相信，我可以成为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你努力平复情绪，试图从逻辑上找到能攻击蝙蝠侠的弱点，“但事实就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没办法像你这么有钱，去训练自己，去研发各种各样很酷的装备，我没有蝙蝠镖可以戳烂那个男人的眼睛，我没有钩爪枪可以带我飞到那个女孩家里。”

　　“我什么都没有！我甚至没有人帮我收集信息，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死了三天了我才知道罪案发生了！”

　　你又想哭了，她的尸体在三天里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慢慢地腐烂。没有人拯救她，生前没有，死后也没有。

　　“我不能为她做任何事情！”你不想埋进蝙蝠侠的胸了，你只想抓烂自己的头发，“你也不能，因为你只是一个被编造出来的虚构人设，像奶头乐一样满足我们这种人的幻想，把我们教成了满脑子正义幻觉的傻子，好让我们被流放到社会上的时候不要变成小丑那样失控的坏角色。”

　　你的鼻涕和眼泪一起流出来，乱七八糟地粘在脸上，头发也乱糟糟的，和脸上的液体纠缠在一起。

　　好丢脸，在蝙蝠侠面前好丢脸。在这种时候了，你脑子里居然还会冒出这句话。你依然喜欢他，像是某种习惯。

　　这种习惯犹如搭乐高积木一样，这些年来一块块为你构筑了一道与现实隔离的围墙，现在你发疯把它们都推翻了。

　　“我理解你的感受……”蝙蝠侠试图安慰你。

　　“你根本就不理解！”你彻底失控地尖叫起来，“你从来没有体会过弱小的感觉！你不知道看着身边一个有着美好前途的人突然死掉是什么感觉！她读了将近二十年的书才拿到一个硕士学位，她是天之骄子，但是她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混混害死了！她的人生，她的计划，她的梦想全都没有了！没有人能阻止这件事因为没有人能料到这件事情！”

　　“如果我有一天也会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那我现在每天努力活着是为了什么！我赚钱有什么意义？我计划未来有什么意义！说不定我明天就死了！或者就现在！现在就有可能有人突然闯进这里然后弄死我！”

　　你彻底疯掉了，这段时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如火山喷发一样爆开来，原来你是因为终日活在恐惧之中，所以你终日流泪。好像眼泪可以赎罪，叫上帝减免你未来可能要遭受的刑罚。

　　“啊啊啊——”你哭到力竭的时候甚至已经说不清楚话了，“你又要我怎么维持日常生活，我现在见到每一个人，一想到他也可能有一天莫名其妙死掉我就害怕。你怎么会明白这种感觉？”

　　你大脑里被灌注的幻觉被打碎了。理智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每天也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案件，但你的安全幻觉从来没让你觉得这些事情会发生在你身边。

　　因为你从小就是最循规蹈矩的那种人，老老实实读书，老老实实工作，不沾染任何不良嗜好，不靠近任何社会闲杂人员，你是这个国家最喜欢的那种公民。你不应该受到任何惩罚。

　　那个女孩也是如此。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布鲁斯韦恩的脸。你迷恋了很多年的一张脸。充满了忧伤的一张脸。

　　你突然就后悔了。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的后悔。

　　你看了太多关于蝙蝠侠的故事，你享受着他一次次靠着勇气和智慧战胜对手，你习惯了蝙蝠侠永远另有准备，你接受了他以凡人之躯肩比神明，你见证了太多太多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多到塞满了你的脑海，让你几乎忘了他的起源故事。

　　犯罪巷。散落一地的珍珠项链。失去生命的父母。还有失去父母的孩子

　　你忘了在成为蝙蝠侠之前，布鲁斯韦恩也只是一个会哭泣的小男孩。他人生第一次近距离的面对死亡比任何人都近，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11.

　　“对不起，对不起……”你重新哭了起来，小声地啜泣。

　　“没关系。”布鲁斯韦恩拍拍你的脑袋，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和我一起去冒险吧。不愿意做罗宾的话，就去做蝙蝠侠吧。”

　　12.

　　“是的，父亲，我将成为蝙蝠。”亡父的雕像前，无数吸血天使煽动着猩红的翅膀扑向立定心志的少年。

　　“我将成为蝙蝠侠。”杂乱的出租屋内，你说。

　　13.

　　挥拳、挥拳、挥拳……

　　你骑着共享单车上班的时候一直在想象中朝着虚无挥拳。

　　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蝙蝠侠落魄过，贫穷过，出身微贱过，但他从来没有停止挥拳。一次又一次，朝着罪恶挥拳。

　　你没有经受过专门训练的铁拳，你的手握住车把都冷得瑟瑟发抖。

　　但是，挥拳、挥拳、挥拳……向未来可能发生的恶行挥拳。

　　当你用仇恨代替恐惧之后，你的眼泪就不再滴流了。

　　法律没办法在伤害发生之前保障你，警察没办法在不在场的时候保护你，罪恶无孔不入，甚至在无意间发生。这里不是哥谭，但依然需要蝙蝠侠。

　　14.

　　“我们可以停止讨论这些事。”你主动开口，面带微笑地对同事们说，“她已经离开我们了，再说这些对她不好。”

　　他们点了点头，悻悻地散开了，从此不会有人在你面前臆想她死前遭受的虐待了。

　　你认真上班，帮接替她工作的同事顺利完成了交接，在闲暇之余抽空举报掉了网上几条关于此次事件的谣言。

　　“我已经把你的全部言论录屏存档了，”你私信那几个造谣者，“转发过两百够你被拘留了。我会一直盯着你，再乱说话就等传票。”

　　公司征集和受害者有关的物件，转交给她的父母作为纪念。你往箱子里放了一个蝙蝠侠玩偶，披风里贴了两百块钱。

　　挥拳、挥拳、挥拳，你可以击碎这个沟槽的生活里糟糕的部分，哪怕只有一点点。

　　15.

　　你开始健身了。

　　买了最简单的器材，跟着网络上的教程训练。

　　出租屋的房间太小，所以你跑到天台上训练。

　　挥拳、挥拳、挥拳。你向着空气挥拳。

　　挥拳、挥拳、挥拳。你向着沙袋挥拳。

　　挥拳、挥拳、挥拳。你向整座城市挥拳。

　　从天台往下看，整座城市的灯火犹如黄金色的湖泊。你第一次感觉现实世界离你如此之近，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触摸。

　　“这是属于你的城市。”蝙蝠侠蹲坐在天台沿边，转头微笑着看着你，然后一跃而下。

　　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

　　挥拳、挥拳、挥拳……

　　你是复仇，你是黑夜，你是蝙蝠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