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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墙有耳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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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第一次正式跟我说话，是在我跳槽到他那家公司的第三周。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多，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人，正对着电脑改第七版方案，改得头昏眼花，突然听见身后有人敲了敲我的隔板。
“林晚晚。”
我抬头，看见沈括靠在隔板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已经戳开喝了，另一杯递到我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叫林晚晚？”
“陆沉这么叫的。”他把奶茶往我桌上一放，“你们高中那帮人谁不知道，陆沉天天‘林晚晚林晚晚’地喊，跟叫魂似的。”
我面无表情：“沈总，我们公司没有加班管奶茶的福利。”
“私人请你的，不算福利。”他拖了把椅子坐下来，二郎腿一翘，“你方案写得不错，就是第三页那个数据模型有问题，甲方看了肯定要打回来。”
我愣了一下。那版方案我改到第七版都没人给我提过具体意见，他一个老板，居然看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发给张经理，张经理抄送我一份。”他吸了口奶茶，“我下午开会的时候扫了一眼。”
“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干这行比你久。”他朝屏幕扬了扬下巴，“你那个转化率算的是环比，但甲方要的是同比，数据口径不一样，不改的话回头全白算。”
我低头一看，还真是。
“改吧，我等你。”他掏出手机开始刷，“改完请你吃宵夜。”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一个人大半夜打车回去我不放心。”他说得理所当然，“万一出点什么事，陆沉不得提着刀来找我？我跟他本来就不对付，再摊上人命官司，划不来。”
我被他气笑了：“我跟他已经分了。”
“我知道啊。”沈括抬起头，特别无辜地看着我，“所以我才敢大半夜坐你旁边请奶茶啊，不然我怕他误会。”
这人嘴是真欠。
那天晚上他真等我改完了，带我去吃了顿潮汕牛肉锅，吃完还把我送到小区门口，看着我进单元门才走。第二天我上班，发现工位上多了个零食筐，便签上写着：“加班专用，别客气。”
字迹很丑，跟狗爬似的。
后来这种事儿越来越多。我方案写得好，他当着全公司表扬，转头私下跟我说：“那个客户特别难缠，你搞定了，我请你吃火锅。”我方案被打回来，他开会的时候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是我方向没给清楚”，散会又单独找我：“没事，改一版就行，甲方那个总监更年期，不是你的问题。”
有一回公司团建去漂流，我翻船掉水里了，其实水不深，站起来才到腰，但沈括二话不说跳下来捞我，自己手机钱包全泡了汤。上岸之后他浑身滴着水，第一句话是：“林晚晚你吓死我了，你刚才头朝下栽下去的，我还以为你撞石头上了。”
我说我没事，就是呛了口水。
他瞪了我半天，憋出一句：“以后漂流必须穿救生衣，听见没有？”
旁边同事起哄：“沈总，你自己也没穿啊！”
他理直气壮：“我是老板，我不用穿。”
团建结束之后他回车上换了身干衣服，又从后备箱翻出一条毛巾扔给我，让我擦头发。我一看那毛巾还是新的，吊牌都没拆。
“你车上怎么备着这个？”
“给我自己准备的，结果没用上，便宜你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擦完别扔，带回去洗了还我。”
我没还。
跟沈括在一起之前，我其实挺警惕的。毕竟是陆沉的死对头，我怕他动机不纯。后来发现他这人特别坦荡，约我出去从来都明说：“林晚晚，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试着相处看看？你不用现在答应，先观察我几个月，我经得起考验。”
我问他：“你不怕我拿你气陆沉？”
“你拿我气他，我也乐意啊。”他笑得特别欠揍，“他要是知道你跟我好了，估计得气出心梗。光想想那个画面我就开心。”
“……你真够损的。”
“他高中抢我篮球队名额的时候比我损多了。”
不过沈括这人嘴上不饶人，真做起事来一点不含糊。他知道我上一段感情是被晾凉的，所以什么事都提前跟我说。出差报备行程，加班提前发消息，周末加班一定拉上我一起，实在不方便就给我开视频，让我看他真在开会。
我问他：“你不嫌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他头也不抬，“我谈生意还知道给客户发进度汇报呢，女朋友凭什么不能有？”
我跟沈括在一起三个月之后，消息才传到陆沉耳朵里。
那天沈括带我去吃日料，刚坐下就接到个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了，直接把手机递给我：“找你的。”
我一看，陆沉。
“你接吧。”沈括把手机塞我手里，“他打给我就是冲你来的。”
我接了，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陆沉的声音才响起来，压得很低：“林晚晚，你跟沈括在一块儿？”
“嗯。”
“你认真的？”
“嗯。”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林晚晚，你跟他分手，我们好好谈谈。”
“陆沉，”我拿着手机，语气特别平静，“咱俩已经没关系了，我跟谁在一块儿都跟你没关系。”
“沈括不是什么好人……”
“他对我挺好。”
“他……”
“他至少没在别人面前说我只是邻居妹妹。”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把手机还给沈括，他接过来听了一下，对着话筒说：“挂了哈，我俩吃饭呢，回头再聊。”挂了之后还冲我竖大拇指，“说得好，最后那句绝杀。”
我低头吃三文鱼，心里其实有点堵，但不难受，就是觉得，二十二年，确实挺长的，够一个人从出生长到大学毕业，也够一段感情从开始走到头。
沈括看我吃得闷，敲了敲桌子：“哎，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梧桐树今年可能要少一片叶子了。”
“什么意思？”
“小时候我们拿梧桐叶当书签，一人一片，说好了谁先弄丢谁就欠对方一顿饭。”我笑了笑，“他那片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沈括翻了个白眼：“幼稚。”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二百块钱。
“干嘛？”
“去买本书，找个叶子夹进去。”他扒了口寿司，含含糊糊地说，“我当书签用，你跟我一人一半，弄丢了我再给你买。”
我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寿司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人虽然嘴欠，但比梧桐树靠谱多了。
至少他不会让我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