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玉骨松姿, ...
-
孟令楠的脑子算不上聪明,好在为人很听话,是个温柔又懂事的乖乖女。
六岁上学前班,小学毕业时语文和数学两科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三十分,小考没考上公办初中,父母咬牙花钱把她塞进私立初中;十二岁上初中,中考成绩一般,父母又给找关系送进了公立高中;十五岁上高中,死活学不进理综知识,高二分班选了文科,高中成绩中等,但高考时离本科线差十分。
高考没考上,她想着要不去打工吧,可她是个乖乖女,妈妈说她都读书那么多年了,不能放弃,于是她又去复读了,终于在十九岁那年考上了个普通本科。
她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尽管是复读过的,可那也是考上了。
学历之荣耀,人品之乖顺,一度让父母成为村里人人艳羡的对象。
“楠楠这孩子真是厉害,咱老孟家第一个大学生,人又听话懂事,长得也漂亮,温温柔柔的,将来不知道会便宜哪户人家。”
“这孩子从小就乖巧,他家四姊妹,父母外出挣钱,她从小就照顾弟弟妹妹,安安静静的也不和谁吵嘴,真是懂事得很!”
“以后等她大学毕业了保管挣钱,你们家呀就等着享福吧!”
村里人一人一句地夸着,听得孟家父母是满面红光,走在大路上那胸脯都是骄傲的。
孟令楠在二十三岁那年大学毕业了,毕业即失业,原因无他,她学的专业叫“电子商务”,这是一门教学落后于现实的学科,堪称大学天坑专业之一,更何况她还是普通本科出来的。
父母想让她考公考编,她不愿意,一咬牙找个物流公司进去干了大半年,日夜两班倒,早八晚八的订单处理操作岗,干下来整个人是两眼无光神经衰弱加重,无奈只能揣着存款辞职了。
她把存款打回家一些,剩下的在金陵市找了个房子租起来独居,缓了两三个月终于给缓过来了,但她此时去找工作却频频被拒。
“您的专业和我们公司岗位不匹配。”
“公司要求至少有一年相关经验,您的工作经历似乎不符合要求呢。”
“对不起,您的年龄有点超过了,不符合公司要求。”
......
面试官拒绝她的众多要求中,年龄要求是最让她不能接受的,她才二十四岁,每当她想争执时面试官就会说重点大学本科毕业生才二十一岁,二十四岁一般都是硕士。
孟令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走投无路之际她想起自己大学时曾经写短篇小说赚过一点小钱,于是她心一横开始建设起了自己的小说事业。
她是个纯粹的文科生,有哪个文科生心里会没有一个写作的梦想呢?
她信心十足、摩拳擦掌,这一扎进去就是一个月,搜帖子找攻略,看技巧学写法,她用了各种方式可还是没能签约上心仪的平台,她总是差了那么一步。
眼看存款开始告急,她不得不开始刷各种招聘软件约面试,那些软件打开不是销售就是诈骗,看得她是心力交瘁。
“叮叮叮!”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面试失败在公园里枯坐的孟令楠被惊得一跳,是妈妈陈艳芳打来的。
“楠楠,你开始上班没有哇?上的什么班?工资多少?”
孟令楠张了张嘴却没出声,陈艳芳第三次叫她名字时她心里一紧,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在上班,是个小公司的运营,一个月三千多,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内容也简单。”
其实根本没有,可她不能让父母知道她失业了。
“才三千?”陈艳芳惊叫,语气里满是嫌弃,“不是说大学生毕业随便都是七八千一个月的嘛?你这个也太少了吧,要不你还是辞职回家考公考编得了,你看你表姐考上编制当老师,你大姨他们不知道多拽。”
孟令楠有个表姐去年考上了职校的教师,她外公他们骄傲极了,亲戚见面那是夸个不停,她父母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孟令楠知道他们也是羡慕的,不然不会她一毕业就催她去考公考编。
可这些那是那么容易的,她母亲他们似乎忘了孟令楠表姐考了多久才考上。
孟令楠记得,表姐考了三年,刚开始时大姨他们不说什么,一年没考上就开始各种嫌弃表姐不工作,两年没考上更是时不时和表姐争吵,那几年亲戚间都是说表姐的难听之语。
大学白读,好吃懒做,没有上进心,读书无用论的说什么的没有!
陈艳芳还是劝说:“你回家得了,妈妈供你考。”
“不用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孟令楠直接拒绝,什么供不供的,她不想承受那样的压力。
随便找个借口把电话挂了,孟令楠缓缓蹲下来深呼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对家里撒谎,可是她做不到去承受太大的压力。
她是个很胆小的人,大学生多数都会选择各种放飞自我,出门旅游、找兼职、拍短视频什么的都有,孟令楠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教学楼、图书馆、寝室、食堂之间来回打转,她的生活单调又无趣,可是她觉得很开心。
她觉得自由。
但现在她又有点后悔,如果她大学的时候多去尝试一些东西,或许她现在手里就能有更多的筹码来面对社会。
孟令楠不明白她现在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眼泪无声滑落,她时常也会想是不是自己错了,可只要回想起高中读书时的日子她就难受。
家里客厅安装起来监控学习的监控,父母凌晨时分突然掀开她窗帘检查她有没有在学习的场景,每年亲戚间聚会时因为成绩被拉出来比对的画面,孟令楠双手抱住脑袋无声地哭泣落泪。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可是她不想回老家,不想回到隔着厚厚的水泥墙也能凭脚步声猜出来是爸爸还是妈妈,然后从瞌睡中惊醒过来学习的日子。
她明白父母为自己付出了很多,世界上也有很多人比她过得苦,可是她就是觉得好累。
孟令楠抹干眼泪,拿出手机又给父母转了一笔钱,她很愧疚,这样做心里会好受一些。
父母立刻就给退回来了,还给她语音发了一句话。
【你要是真为我们好,就赶紧结婚生个孙子给我们带。】
孟令楠抿唇叹气,没回消息,收起手机往家里面赶。
走进小区,乘电梯上楼,她如往常一般输入密码进门,打开门的瞬间她就呆住了。
走廊里躺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她吓得赶紧看了下门牌号。
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他捂着肚子艰难起身,走到里面一点的房间开门,门开了他却倒在地上。
孟令楠意识到男人是她那搬来一个月却从没见过面的邻居。
她租的这个房子是二房东改造的,一梯五户,她租的这一户改成了三个独居室,十米的走廊两边共分布三个房间。
这邻居租的是她斜对面那间。
孟令楠听到一声极弱的抽气音。
定睛看去,那人穿着黑短袖和同色休闲裤,面容瑰白,嘴唇泛紫,长睫因为痛楚而轻颤,脊背挺直闭眼靠坐在墙边,手修长冷白,指骨与手掌的比例完美,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绷紧的唇角都在昭显他此刻的痛苦。
玉骨松姿,如冷月清辉。
像是小说里描写的清冷破碎贵公子,让孟令楠一下子脑子灵感迸发,许多小说人物设计和剧情都吻了上来。
但下一刻她又瞧见对方抖得不正常的手、开始蜷缩的身体,隐隐约约还听到对方在念叨什么“好烫”、“救命”、“火”之类的话。
孟令楠只犹豫了一瞬便上前,男女力量悬殊她不敢随意救人,怕自己吃亏,她打开手机迅速拨打120急救,然后打开相机录视频,她扶起对方问:“喂?你怎么样?”
男人靠在她怀里不停地颤抖,孟令楠问他是怎么了,对方却死死闭着唇不说话,余光瞥见他眼角滑过泪水,她轻声哄着:“没事的,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去了医院就没事了,你坚持住。”
大概过了十分钟,救护车开到楼下,医护人员上楼把男人抬到担架上去,对方紧紧抓住孟令楠的衣角不放。
孟令楠跟着上车,坐稳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手指飞快闪动拨出一个电话:“喂,110吗?我刚刚救了个人正在送去医院的路上,我怀疑他有瘾,就那什么毒、瘾君子,医院地址是江源街道三十六号第三卫生院。”
挂掉电话后救护车里的医护人员震惊地瞧着她。
孟令楠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我听到他一直在胡言乱语,身体颤抖的也不正常,所以有点不好的怀疑,不确定的事找警察看一下比较好。”
女护士转头看看男人的状态,微笑道:“做的不错,到时候我们也会给他做相应检查的。”
救护车一到医院迅速把男人送进急诊室,临走前男人死拽着孟令楠的衣角不放,孟令楠穿得又只是一件白色短袖,没办法,孟令楠只好一剪刀把那块衣角给剪了下来。
幸好她包里还有一件杏色的披肩,搭在腰上就可以挡住那块破损。
没多久护士出来说:“你是家属?病人没什么问题,只是胃病犯了,不过他有很严重的幻肢痛现象,还有一些躯体化特征。”
“我不是他的家属,我只是他的邻居。”孟令楠连忙解释。
护士又说:“你有病人家属的联系方式吗?病人现在还在昏迷当中,一些检查费用还需及时交付。”
孟令楠听懂了护士的意思,闻言也只是叹口气,随后去缴费台替对方垫付了费用。
刚交完费出来孟令楠就遇到了来做任务的警察,一男一女两位,女警官向她笑着开口:“小妹妹,是你报的警吧?你说的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