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猫猫师尊！》喜水金

1、第 1 章 魔头乱

　　魔头乱世第七年，冬夜。

　　烟州城外，王家村。

　　苞谷秆子烧出的烟又呛又辣，顺着土炕缝隙钻进来，直往嗓子眼里灌。

　　林闲是被呛醒的。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梦里她娘拿笤帚疙瘩撵她上炕，嘴里骂得热络——死丫头片子大冬天光脚乱跑。

　　醒时，她爹的手正捂着她嘴。那只手在抖。

　　“别出声。”她爹贴着她耳朵，声音发颤，“你爹——”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她爹来不及再说什么，把她往柴堆后头一塞，又把柴刀塞她怀里，转身从门后抄起铁锨冲了出去。

　　林闲从苞谷秆子缝里瞧见她爹一锨拍向一道黑影。那东西裹着黑甲，铁面罩脸，只露两只眼，火光映在甲面上，幽幽泛着冷光。

　　铁锨拍上去，只听见当的一声，锨刃崩了个口，那东西纹丝未伤。

　　黑影抬手，随后一道光在火把底下一闪，她爹的胳膊就没了——从肩膀头往下，整条右臂掉在地上，铁锨跟着砸下来，哐当一声。

　　她爹还站着，晃了两晃，拿剩下那只手去抓那东西的面甲。那东西往后让了一步，伸脚一踹。

　　那东西在院里站了一会儿，靴底踩着碎瓦嘎吱嘎吱走了一圈，在她爹脚边停了停，弯腰摸走腰间的钱袋子。铜板哗啦响了一声。

　　它朝柴堆走过来了。

　　林闲攥着柴刀，攥得手心疼，不敢呼吸。苞谷秆子被拨开一条缝，一只眼睛凑上来往里看。那只眼睛很干，没光，像口枯井。

　　……跟她对上了。

　　那只眼睛眨了眨，未再停留，便嘎吱嘎吱出了院门，往后院去了——随后后院传来她家那头老母猪的嚎叫。

　　---

　　从那天起，林闲给自己列了一张清单。第一行写：

　　“魔头麾下黑影杀我爹娘，未报仇。”

　　她去打听如何打败黑影，打听来打听去，结论很简单：魔头麾下有十大黑影，个个一身阴招路数。想正面打，少说也得混到正道大宗宗主那个级别。

　　正道宗门不收她。青云宗外门执事看了她一眼——炼气一层，灵根驳杂——话都懒得多说，直接挥手让她回去种地。

　　林闲寻思种地也行，种了三年，清单上画了三十来个叉，第一行后头还是空的。

　　魔头乱世第十年，官道上的流民比三年前多了三成，城门缉魔榜又添了三个名字，魔宫在西北吞了两座城。

　　这些事林闲都知道。

　　她蹲在城东台阶上喝酒的时候，旁边茶馆说书先生正讲“青云宗三剑客力抗魔宫先锋”，惊堂木一拍，底下叫好声一片。

　　林闲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低头看手里的“闲鱼清单”。三十来行，行行后头画着叉。第一行被酒渍洇得糊了，但“未报仇”三个字还认得出来。她摸出秃笔，在最底下添了一行：“本月攒够十块灵石，完成。”

　　盯着那个“完成”看了两息，笔一扔，仰面躺倒，举酒壶往嘴里倒。壶嘴对太阳，里头干得透透的。

　　“……连酒都喝完了。”

　　城墙方向忽然传来喧哗。林闲偏头瞟了一眼，翻身爬起来，包袱往肩上一甩，挤进人堆。

　　告示墨迹新鲜，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林闲从人缝里钻进去，蹲最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青云秘境三日后开启……内有‘无上阴招秘籍’，得之可一夜破境。青云宗招募散修入内探查，所得秘籍归宗门者，赏灵石五百，赐外门弟子身份。”

　　旁边有人嘀咕：“青云宗自己怎么不去？还不是秘境凶险，拿散修当探路的。”

　　另一个人接话：“听说魔宫也在找这本秘籍。前阵子魔宫使者去了青云宗，要宗门交出阴招秘籍残卷，宗主没答应。两边正僵着。”

　　林闲蹲着没动。她把告示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伸手把告示边角按平。

　　三年前那个黑影杀她爹娘时，用的就是阴招。她打听过，魔头早年与阴招派有牵扯，一身阴毒路数。想报仇，先得知道那路子怎么走。青云宗要秘籍克制魔头，她要秘籍报仇，两件事撞一块儿了。

　　她低头一瞧，酒壶刚才掉地上了，弯腰捡起来，习惯性对着壶嘴倒了倒，还是没酒。

　　“……行。这是最后一次。”

　　往回走，经过方才坐的那级台阶，她把清单叠好揣进包袱，动作比平时快。嘴里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做完这件事，要么破境，要么归隐。二选一。”

　　风把包袱皮吹开一角，清单上头几行露了出来——

　　“三年前王家村，魔头麾下黑影以阴招杀我爹娘，未报仇。”

　　“打听青云宗收不收杂役，未去。”

　　“攒钱买把像样的剑，未攒够。”

　　林闲把纸往里塞了塞，系紧包袱。转身往城门方向去了。

　　青云秘境入口设在山谷里，黑压压聚了三百多人。

　　林闲站最外围，低头端详手里的令牌。正版要花上个五百块灵石，山寨货却只要十块。

　　——差价四百九，够她清闲大半年。

　　死了算倒霉，活着便算占了大便宜。

　　旁边一个络腮胡散修瞥她一眼：“妹子，炼气一层也敢来？不怕不小心死了？”

　　林闲把假令牌揣好，一本正经道：“你们打生打死，我在后面捡你们掉的东西。万一捡到秘籍呢。”

　　络腮胡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话音未落，秘境入口白光冲天，人群潮水一般涌进去。

　　林闲还在嚼最后一口烧饼，忽然脚下一空，被夹在里头脚不沾地地冲了进去。

　　“唔——！”

　　啪叽。

　　“我的饼——”

　　地面裂开，她连人带饼一起掉了下去。

　　随后扑通一声。

　　冷水瞬间没过头顶。林闲挣扎着冒出头来，牙关立刻打起架来，连滚带爬上了岸，蹲那儿抖了半天才抬头看路。

　　面前有三条岔道：左边寒气逼人，石壁结霜；中间黑雾翻涌，一股霉味；右边通道干净，地上有脚印。

　　林闲盯着右边看了两息：“脚印是倒着走的。脚后跟朝里。”又看了一会儿，“……生怕人看不出来是假的？”

　　她站起身来，往中间黑雾通道走。

　　摸着墙走了一百来步，摸到一扇石门。火折子一照，门上刻着字：“欲入此门，先答一题——何为阴招？”

　　林闲盯着题目，眉头皱了起来。阴招。她哪学过正经武学，打架全靠临场发挥。

　　她又蹲下来想。

　　“打不过就使绊子，正面打不过就背后下手。得手就跑，跑远了再回头。”说完顿了顿，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又补了一句，“阴招不是害人。是让强的人先乱阵脚，让弱的人能跑。真到没办法的时候——让不该赢的人赢不了。”

　　石门无声滑开。

　　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考正经题。”

　　甬道干净得不像话，青砖缝里连灰都没有。林闲走进去第一步就停了，蹲下来看地面。脚下青砖翻转，底下尖刺密密麻麻。林闲本能往前一扑，手指抠住对面砖缝，整个人挂半空。低头看了一眼尖刺：“——一看就是假的。”

　　荡了一下翻上去，趴在安全地面上大口喘气，对着甬道竖了个中指：“谁这么缺德。”

　　站起来没急着走，从地上捡了一堆碎石子，走一步扔一颗。扔到第五颗，石子砸中一块砖，砖面无声翻转又合上。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发现翻转区域之间有规律，站起来跳房子一样蹦过去。跳到最后一块单脚落地，往前一栽，滚了两圈爬起来拍拍灰，回头看：“蹦过来了。”

　　没急着往前走，蹲回去把地上砖块分布记在脑子里，才拍拍手继续走。

　　甬道尽头，石门半开。林闲站门口没进去，先闻了闻。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探头往里看——洞窟正中一个巨大阵法，阵法中央趴着一只浑身是血的黑猫。四肢摊开，肚皮微微起伏，旁边散落着碎玉佩、断箭、剑尖。

　　林闲把头缩回去。

　　“秘境里遇到不明生物——”又探出头看了一眼，“——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转身走。”

　　转身，走了三步，停下，回头。

　　“……算了。”

　　林闲走近去蹲黑猫旁边，先伸手探鼻息，松了口气：“活着。”

　　她刚把黑猫从阵法中央抱起来，手一碰到，黑猫身上亮起刺目红光——

　　“哎哎哎——！”

　　天旋地转，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阴招派祖师顾沧精血气息。宿主林闲，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七。阴招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白光散去。林闲还站在洞窟里，怀里还抱着黑猫。面前多了一块半透明面板，最上头一行大字——

　　“当前好感度：-10”

　　林闲瞪着面板，又低头看怀里黑猫：“负十？我连它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负十了？”

　　“【任务一：拜师。宿主需向师父顾沧行三跪九叩之礼。时限：即刻。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

　　“倒计时开始：10、9、8……”

　　林闲跳起来：“好好好！我磕！”

　　嘴上喊得急，心里飞快转：抹杀？真要抹杀，换个人伺候不省事？逼我拜猫，说明这猫它动不得。这系统跟猫是一伙的，先装怂，看它什么来路。

　　“7、6、5……”

　　“但我得问清楚——拜师可以，磕完头他教不教我东西？”

　　“4、3……”

　　“不教真东西，我总不能白养他！”

　　“2……”

　　林闲把黑猫往地上一放，自己先蹲好：“问清楚再行礼，不差这一时半刻！”

　　系统顿了一息：“……师父顾沧将依据宿主表现传授阴招。”

　　“行。”林闲嘴上应得痛快，面朝黑猫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石板上砰砰作响。“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面板上，“-10”跳到了“-9”。

　　林闲刚想站起来，指尖忽然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面板角落闪过一行极小的字：“【护师优先于宿主存活。】”

　　林闲眯眼，心里记下一笔：这系统护着猫，比护我这个宿主上心。嘴上倒是先进去，找到再说，归不归宗门看我心情没吭声，低头看面板：“行。喂一天鱼涨一点是吧？那我喂到你不好意思白吃我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