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不渡》砚栩

2、第 2 章 突如其来的

　　那晚之后，许书棠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论文、课堂、图书馆，三点一线。那场雨夜的插曲，那个眼神冷峻、满身是血的男人，都被她刻意封存在记忆角落。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那双向来沉静克制的眼睛，会毫无预兆地掠过脑海，带着一种她不愿深究的悸动。

　　又是一个在图书馆待到很晚的夜晚。许书棠背着书包，沿着回公寓必经的那条小路走。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平日里只觉得安静，今晚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她加快了脚步。

　　脑后突如其来的剧痛和黑暗同时降临，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脸。

　　再次恢复意识时，浓重的铁锈味和灰尘气息率先冲入鼻腔。许书棠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头顶是高而破败的屋顶，几根生锈的钢梁横亘，昏黄的灯泡悬挂着，光线晦暗不定。她发现自己被粗硬的麻绳紧紧捆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嘴被胶带死死封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哟，醒了？”一个油腻滑腻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许书棠猛地抬头，看见一张放大的、堆满横肉的脸。男人四十岁上下，头顶稀疏，脖子上挂着那晚见过的粗金链子，正是肥龙。他凑得很近，嘴里喷出令人作呕的烟酒混合气味，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

　　“啧，仔细看看，梁渊那小子眼光可以啊，”肥龙伸出肥厚的手指，捏住许书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清汤寡水的，跟咱们平时玩的不是一个味儿。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差点把老子都骗过去了。”

　　许书棠拼命偏头想躲开，却被捏得更紧。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围在旁边，眼神同样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量。

　　“龙哥，这妞儿看起来挺纯，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呢。”一个黄毛混混怪笑道。

　　“是不是装的，试试不就知道了？”肥龙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粗糙的指腹却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脖颈，又缓缓往下，摩挲着她衬衫的领口。许书棠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拼命扭动身体，椅子腿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却根本无法挣脱。

　　“别怕呀，小美人儿，”肥龙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你男人那天晚上可威风了，一个人摸进咱们城西的仓库，放倒了我八个兄弟，烧了老子价值几百万的‘货’。妈的，那地方连条子摸了好几年都没摸到门路！”

　　他越说越气，手上一用力，“刺啦”一声，许书棠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生生扯掉，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打底和一小片锁骨肌肤。许书棠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巨大的羞辱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梁渊那王八蛋，装得跟个没缝的石头似的，原来好这口？”肥龙的目光在她露出的皮肤上流连，手又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几天不见，口味改成这种清纯学生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雏儿呢……不过，跟着他那种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早就不干净了吧？嗯？”
　　他边说，边用力将许书棠的衬衫往旁边扯，半边肩膀连同细细的肩带暴露在浑浊的空气和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下。许书棠剧烈挣扎，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是他的小情人！她根本不认识他！可这些话她喊不出来，胶带封住了她所有的辩解和呼救。

　　就在肥龙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头皮肤的前一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门口，而是来自这废弃工厂另一侧堆满废弃油桶的角落！巨大的爆炸声和随之而起的火光浓烟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气浪掀翻杂物，破碎的瓦砾和锈铁片四溅！

　　“怎么回事？！”
　　“有炸弹！”

　　“敌袭！抄家伙！”

　　工厂内瞬间乱成一团。肥龙和他的手下惊惶失措，纷纷掏出枪械，却一时不知道该对准哪里。浓烟迅速弥漫，遮挡了视线。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从门口方向的阴影中疾冲而出！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人类视觉的极限，沉重的步伐踏在地上却诡异地轻，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黑豹。

　　是梁渊。

　　他脸色依旧有些失血的苍白，但那双内双下垂眼里此刻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杀意。他手中并无枪械，只有那对从不离身的、小巧精致的双刀，此刻正反握在他手中，在昏光和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森寒的光泽。

　　“梁渊！”肥龙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枪口猛地调转，“给我打死他！”
　　枪声几乎在同时炸响！数道火舌喷吐，子弹呼啸着射向那道黑色的身影。

　　但梁渊没有直线前冲，而是在枪响的瞬间，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柔韧和速度向侧方滑步，同时右手一挥，一点寒芒脱手飞出！

　　“啊！”一个正准备向许书棠方向射击的混混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倒地，手枪摔落——他的手腕上，赫然钉着一把飞刀，刀身完全没入。

　　梁渊利用这制造的短暂混乱和烟雾的掩护，已经逼近了另一名枪手。左手刀光一闪，精准地割断了对方持枪手腕的肌腱，在对方惨叫松手的瞬间，他已夺过手枪，顺势一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夺枪，上膛，射击。一气呵成。

　　梁渊的身影在弥漫的烟雾和杂物间闪烁腾挪，步伐沉重却异常灵巧，每一次停顿、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射来的子弹，同时手中的枪口不断喷出致命的火焰。他的表情始终冰冷，咬肌紧绷，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全场，计算着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子弹的轨迹，以及——被绑在椅子上的许书棠。

　　他看到她了。看到她被扯破的衣衫，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和绝望，看到她裸露的肩膀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几乎冲垮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堤防。

　　肥龙又惊又怕，一边胡乱开枪，一边下意识地往许书棠那边靠，似乎想抓住她当人质。

　　“拦住他！快拦住他！”肥龙嘶吼。

　　又有两个混混从侧面扑向梁渊。梁渊甚至没有回头，听风辨位，左手的手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射击，子弹穿透一人的大腿，同时右手的刀划出一道弧线，另一名混混的喉咙上瞬间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他捂着脖子，嗬嗬作响地倒下。

　　工厂里枪声、爆炸余响、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烟雾越来越浓。梁渊如同死神，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他离许书棠越来越近。

　　肥龙眼看手下一个个倒下，惊恐万状，终于彻底失去理智，他不再试图瞄准梁渊，而是将枪口对准了无法动弹的许书棠，面目狰狞：“梁渊！你再过来我杀了她！”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瞬间，梁渊手中的枪也响了。

　　肥龙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他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肥胖的身体向后仰倒。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另一侧一个尚未断气的混混，在倒下的前一刻，手指痉挛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流弹呼啸而出，没有击中梁渊，却径直射向许书棠的方向。

　　梁渊瞳孔骤缩，他距离许书棠还有三步，这个距离，他来不及推开她，甚至来不及完全挡在她身前。

　　许书棠只觉得左肩胛处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猛然炸开，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狠狠凿穿。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肥龙倒下的身影、弥漫的硝烟、还有那个正不顾一切朝她冲来的黑色身影，全都扭曲、模糊，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她似乎感到绳索被利刃斩断，身体落入一个坚硬却带着血腥气的怀抱。

　　梁渊接住了倒下的许书棠。他单膝跪地，用最快速度割断她身上所有绳索，扯下她嘴上的胶带。她的左肩后方，靠近蝴蝶骨的位置，衣服已经被鲜血迅速洇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液体沾了他满手。那颗流弹穿透了她的肩膀。

　　他迅速检查伤口，子弹没有留在体内，是贯穿伤，但出血严重。他扯下自己身上相对干净的内衬衣物，用力按压在伤口前后进行紧急止血包扎。他的动作稳定迅捷，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环顾四周，工厂里已无活口。爆炸引燃的杂物还在燃烧，但火势不大。浓烟开始向这边蔓延。

　　梁渊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用未受伤的右臂将昏迷的许书棠打横抱起，左手捡起地上的一把手枪插在腰间，迈着沉重而迅疾的步伐，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他的车就藏在工厂外不远处的树林里。他将许书棠轻放在后座，用安全带固定好，又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紧急医疗包，给她注射了一针止血镇痛药剂，重新加压包扎了伤口。做完这一切，他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性能良好的黑色越野车无声地滑入夜色。车子驶入夜色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昏迷的许书棠。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鲜血已经浸透了绷带。

　　他没有开往许书棠的公寓。肥龙的人能查到那里一次，就能查到第二次。那里已经不安全了。他原本的住处也不安全，暗刃内部也有问题，否则肥龙不可能这么快查到他受伤那晚的行踪。去酒店风险太大，医院更不能去——枪伤会惊动警方。

　　只有最后一个选择。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终驶入一个高档住宅区，这里的安保及其严密，他的独属安全屋。梁渊抱着许书棠，进入一部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的电梯，直达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