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渊令》作家日月同辉

4、阵眼倾危 震感顺着崖

　　震感顺着崖石一路蔓延，脚下石台微微摇晃，碎石顺着断崖滚落，坠入无边黑雾之中，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南侧结界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宽，浓稠如墨的煞气顺着缺口奔涌而出，裹挟着渊灵凄厉的嘶吼，席卷四野。那声音不似兽鸣，更像是万千枉死魂魄的哀哭，钻入耳膜，扰得仙者神魂动荡。

　　沈砚辞抬手，沧渊令凌空悬在身前，莹白的仙光浩荡铺开，先一步挡在清沅身前，隔绝扑面而来的阴煞。玉令表面的纹路流转不息，可这一次，原本稳固的镇煞之力，竟隐隐有被煞气压制的迹象。

　　“他算好了时机。”沈砚辞声线紧绷，目光死死锁向南侧深渊，“方才以阴丝勾动你的星力，引得阵纹共振，借着那一瞬间的紊乱，暗中催动邪术冲击阵眼。”

　　玄宸的算计环环相扣，唤醒清沅的记忆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掌星灵君本源星力的波动，撕开封印。

　　清沅方才心神动荡，记忆半醒，经脉里的星力尚且纷乱，可看见结界崩裂的一刻，本能便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她眉心星印骤然亮起，细碎柔和的星辉自周身漫出，青衫在狂风里猎猎扬起。

　　“南侧阵眼，本就需要星力维系，我过去。”

　　她说着便要迈步向前，手腕却忽然被沈砚辞攥住。他掌心微凉，力道沉稳，带着不容贸然涉险的郑重。

　　“不可。”沈砚辞蹙眉，“你记忆初醒，神魂尚且不稳，南侧煞气最盛，玄宸极有可能还埋伏在暗处，等着你自投罗网。”

　　“可阵眼快要撑不住了。”清沅抬眸望他，眼底褪去方才的茫然悲戚，只剩一份清醒的坚定，“我的星力是阵眼的根基，只有我能稳住那里的纹路。若是阵眼彻底破碎，渊灵冲出沧渊，三界都会遭殃。上神，我们不能等。”

　　她没有因为知晓前尘恩怨，便退缩回避。当年她与他立下守渊之约，护佑苍生，这份刻在神魂里的责任，不因轮回失忆而消散。

　　沈砚辞静静看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后，缓缓松开手。

　　他清楚，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他一味庇护在羽翼之下的人。千年前是，如今亦是。

　　“我同你一道。”他沉声道，“我持沧渊令正面镇压煞气，你引星辉补全阵纹。一旦察觉玄宸踪迹，不必硬拼，第一时间退到我身侧。”

　　“好。”

　　两道身影迎着滚滚黑雾，踏风向南侧断崖疾驰而去。

　　越靠近南侧，寒气越是刺骨，煞气如同有形的浊浪，不断冲撞仙光屏障。原本交织有序的封印阵纹，此刻大半已经黯淡断裂，巨大的缺口横亘在崖底，漆黑的渊底深处，隐约有一双猩红的眼，隔着黑雾遥遥向上凝望。

　　渊灵已经感知到了缺口，疯狂冲撞结界，每一次撞击，都让崖壁震颤不休。

　　沈砚辞抬手，沧渊令飞升至缺口正中，万丈白光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墙，硬生生抵住向外奔涌的煞气。仙力源源不断从他体内涌出，素白仙袍无风自动，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神魂上那道尘封千年的剑伤，在浩荡仙力催动之下，阵阵抽痛。

　　“就是现在！”

　　清沅应声，纵身落在阵眼核心的石台之上。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眉心星印光芒大放，漫天星河似是随她心念而动，一缕缕绵长璀璨的星丝自虚空坠落，顺着残破的阵纹缝隙，一点点缠绕、修补。

　　星力柔和，却与沧渊令的仙力天生契合。一白一青两道光芒交织，原本不断扩大的裂口，竟缓缓止住了扩张的势头。

　　可就在阵纹即将闭合的刹那，黑雾深处，一道紫影骤然冲出。

　　玄宸袖中骨符黑气滔天，指尖捏着一道漆黑咒印，冷笑出声：“掌星灵君，沈砚辞，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堵上？”

　　他等候多时，趁着二人合力封阵、心神大半落在结界之上的空隙，咒印直刺清沅后心。那咒印专门啃噬星神魂源，一旦击中，清沅的星力会瞬间溃散，连神魂都要受损。

　　“小心！”

　　沈砚辞余光瞥见黑影袭来，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他硬生生分走大半护住结界的仙力，回身掠到清沅身后，后背直直迎上那道漆黑咒印。

　　咒印狠狠撞在他的脊背之上，黑气瞬间钻进仙骨，沈砚辞闷哼一声，身形微微踉跄，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下。

　　沧渊令失去大半仙力支撑，白光骤然黯淡，结界缺口再次向外扩张。

　　“沈砚辞！”清沅惊得睁开眼，转头看向他，看见他后背仙袍被黑气腐蚀出大片暗沉痕迹，心头骤然一紧，方才刚刚平复的情绪瞬间大乱，星丝险些断裂。

　　“别分心，稳住阵眼！”沈砚辞咬牙，强压下咒毒侵蚀神魂的剧痛，回头看向她，声音依旧沉稳，“我来拦住他。”

　　玄宸一击得手，大笑出声：“沈上神，你倒是深情。千年之前，你亲手断契弃她，如今又甘愿替她挡劫，真是可笑。今日阵眼必破，渊灵出世，待到那时，仙庭便再无人能拦我。”

　　他再度抬手，数道黑咒接连飞出，直逼二人。

　　沈砚辞将沧渊令交到左手，右手凝起清冽仙光，迎上玄宸的术法。仙术与黑咒相撞，爆炸的气浪掀得黑雾翻涌，碎石漫天飞溅。他本就千年耗损元神，又刚刚中了咒印，灵力渐渐跟不上，每一次交手，后背的黑气都蔓延一分。

　　清沅看着他独自缠斗的背影，心口又酸又疼。

　　诛仙台上那一剑是不得已的保全，千年孤守是无声的等待，方才这一下，又是舍身相护。爱恨纠缠翻涌，可她清楚，此刻不是沉溺心绪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情绪，重新凝神，星印光芒盛到极致。这一次，她不再只单纯修补纹路，而是引动星轨本源之力，漫天星丝编织成一张巨大星网，自上而下笼罩住南侧阵眼。星网落下的瞬间，躁动的煞气被强行束缚，裂口的扩张彻底停下。

　　做完这一切，清沅转身，星辉凝成一柄清透长剑，踏风掠向玄宸。

　　“玄宸，你的对手，是我。”

　　玄宸看见她持星剑而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阴狠：“轮回重生，记忆刚醒，也敢与本座作对？当年没能一把焚了你的神魂，今日正好补上。”

　　两人交手，星辉与黑气相撞，清沅的星力天生克制渊煞，可玄宸修为深厚，又修炼多年邪术，招式阴毒，她一时之间只能勉强周旋。

　　沈砚辞那边趁着空隙，强忍咒毒反噬，再度催动沧渊令。玉令白光再起，从侧面袭向玄宸后路，两相夹击，逼得玄宸连连后退。

　　玄宸看着一左一右、并肩而立的两人，一白一青，仙光星辉交相辉映，一如千年前星台之上并肩守界的模样，心底妒火翻涌。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结界，“今日我暂且退走，但这沧渊封印，撑不了多久。下一次，我会让你们，连同这渊灵，一同埋葬。”

　　话音落下，他捏碎一张遁符，周身黑雾暴涨，身影转瞬消失在深渊之中。

　　玄宸遁走，危机暂时褪去。

　　周遭只剩下渊底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还有崖上呼啸的阴风。

　　沈砚辞浑身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单膝跪在石台之上，后背黑气顺着经脉蔓延，脸色苍白如纸。

　　清沅连忙奔到他身侧，蹲下身，伸手想去触碰他的后背，又怕贸然触碰加重伤势，指尖悬在半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样？那咒毒，能不能驱散？”

　　沈砚辞微微垂眸，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却依旧温和：“无妨，只是侵蚀仙骨，一时压制得住。”

　　话虽如此，清沅却能看见他唇色泛白，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她不再多言，眉心星印缓缓流转柔和的微光，一缕一缕纯净的星力，小心翼翼渡入他的经脉之中。星力本就克制这类渊底衍生的邪咒，星辉流过之处，黑气稍稍收敛，沈砚辞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下来。

　　星力相触的瞬间，两股本源之力相融，清沅脑海里，又多出一段尘封的旧事。

　　是万年前，他修行之时被煞气所伤，也是她以星力为他驱毒，在星台之上，相伴坐到天明。

　　旧忆缓缓复苏，温柔与苦楚交织在一起。

　　沈砚辞感受着她渡来的温热星力，抬眸，撞进她盛满复杂情绪的眼底。

　　“玄宸不会善罢甘休。”他低声开口，“他今日没能破阵，下一步，大概率会回仙庭，捏造我们私通渊灵的罪名，召集仙门众仙前来沧渊问罪。”

　　清沅心头一沉：“他要颠倒黑白？”

　　“是。”沈砚辞颔首，“千年之前，他就是靠伪造证据，逼得诛仙台审判。如今我们二人一同守渊，阵眼异动，正好给他送去借口。一旦仙庭大军至沧渊，他便可借众人之手除掉我们，再放开渊灵，坐收渔利。”

　　黑雾依旧在深渊之下翻滚，封印虽暂时稳住，裂痕遍布，早已不复当年稳固。

　　清沅望着苍茫永暗的沧渊，又看向身侧重伤的沈砚辞，握紧了手中的星剑。

　　“那我们便不能坐以待毙。”她轻声道，“玄宸手里的伪证，是当年的破绽。我们要寻到真正的证据，揭穿他的阴谋。”

　　沈砚辞看着她，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千年之前，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而立，共寻破局之法。

　　沧渊令悬浮在半空，白光静静笼罩二人，深渊风声不息，前路凶险重重。

　　仙庭的风波，已经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