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6、反制 第六章反制

　　第六章反制

　　第二天上午，周铁那边先动了。

　　孙学斌昨晚下班之后没回家，打车去了城南一家酒店。周铁的人在酒店大堂盯着，看见他进了七楼一间房，房卡是提前开好的。四十分钟后出来，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没了。周铁的人拍到跟他碰面的人是周培文那个助理——就是上回跟周培文来递材料时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裴执渊办公室方向的那个深蓝西装。周培文那个助理先走，孙学斌隔了十分钟才出来。

　　孙学斌今年三十八岁，在裴氏干了六年，原来在赵广平手下做行政协调。赵广平三年前投了鼎晖系之后，他被调到行政部管档案，级别没动，但手里的权限不小——档案室的调阅系统归他管。周铁之前查到的那个跟他通过四次电话的壳公司手机号，注册地址跟鼎晖供应链管理是同一个写字楼。

　　“东西递出去了。”周铁在电话里说，“孙学斌从档案室调的原件，复印了一份给周培文那边，原件放回去了。我们比对过，档案室那份还在。”

　　宋迟站在员工区窗前，听完把手机换了个手：“孙学斌今天还去公司吗？”

　　“去了。正常打卡，坐在行政部跟没事人一样。”

　　“先别动他。”宋迟说，“假消息传出去之后周培文那边有反应吗？”

　　“有。周培文昨晚从酒店出来之后打了一个电话，查了一下是赵广平以前的号码，通话时长四分多钟。今天上午周培文那边又给赵广平打了一次，这次是赵广平打过来的，时间很短，两分钟不到。”

　　宋迟把这两条线记下来，给傅岑野发了条消息：“傅总，假消息已经起作用了。周培文昨晚跟赵广平通过两次电话，孙学斌昨晚去酒店递了东西。你那边能不能再添一把火？让姓方的再传一条，就说裴氏这边已经把鼎晖供应链管理给陈建打款的记录整理完了，这周之内递经侦。越具体越好，最好让周培文觉得下周监管上门之前经侦就会先动。”

　　傅岑野回：“行，我今天就让他传。”

　　宋迟把手机揣兜里，往裴执渊办公室走。敲门进去，裴执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宋迟站在桌前把孙学斌昨晚的事报了，说完补了一句：“孙学斌先不动，他动了反而打草惊蛇。周培文那边已经慌了，假消息他信了，昨晚跟赵广平通了两次电话。傅总今天再传一条更具体的，让他以为经侦这周就会动。”

　　裴执渊听完，沉默了几秒：“周培文如果信了，他会怎么做？”

　　“他会想办法让监管提前上门，赶在经侦之前把裴氏的合规问题坐实。只要监管那边先动了，经侦那边就算收到材料也要等监管的结论。”

　　“监管那边你压得住？”

　　“压不住。”宋迟说，“但监管上门的时候，我们可以让他们看的东西比他们想看的更多。沈让那边准备的材料里有一份鼎晖供应链管理给陈建打款的流水，还有周培文经手的那笔海外投资没回来的钱。监管查我们合规，我们顺便把鼎晖那边的资金问题递上去，两边一起查，周培文那边就顾不上我们了。”

　　裴执渊看了他几秒：“这份材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沈让之前就有备份，整理一下就能用。”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周培文那边动了之后，赵广平会不会出来？”

　　“会。赵广平要是出来，孙学斌这条线就接上了。我让周铁盯着孙学斌的手机，赵广平一给他打电话，我们就知道。”

　　裴执渊把文件翻了一页，宋迟转身出去了。

　　下午两点，监管的人来了。

　　比预计的提前了三天。宋迟在楼下接的人，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郑，叫郑云，是监管部门合规审查处的副处长，在这个口子上干了十几年，材料看得细，问话不急不慢，但每个问题都卡在点上。宋迟陪着上了楼，进了会议室。裴执渊在会议室等着，站起来跟郑云握了手，坐下来，材料摊开。

　　郑云把鼎晖那边递的材料拿出来，一份一份问。地产项目的原始审批单，前年供应链的对账单，还有一份宋迟没打听到的材料——是一份裴氏内部会议纪要，去年年底的，上面有一段关于供应链成本控制的讨论，被人圈出来了，旁边写了“涉嫌操纵报价”。

　　裴执渊看了一眼，说：“这份纪要是在裴氏内部会上说的，讨论成本控制是正常经营行为，没有操纵报价。郑处长如果觉得有问题，我可以让法务把当时完整的会议记录调出来。”

　　郑云点了一下头，把材料收起来，说：“裴总，我们这次来是例行核查，材料我们会带回去看。如果裴氏这边有补充材料，可以随时递过来。”

　　宋迟在旁边接了一句：“郑处长，我们这边确实有补充材料。”他把沈让准备的那个文件夹递过去，“这是我们最近整理的鼎晖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裴氏前员工陈建的物流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陈建是裴氏前高管赵广平的下属，目前因涉嫌制造交通事故被经侦立案调查。鼎晖供应链管理在事故发生后向陈建的物流公司打了一笔款，金额和用途都存疑。我们觉得这跟鼎晖那边递过来的材料可能有关联，一起看会更清楚。”

　　郑云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宋迟一眼，又看了裴执渊一眼。裴执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在那没说话。郑云把文件夹合上，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这个我们会一并核查。”

　　监管的人走了之后，宋迟送他们到楼下，回来进了裴执渊办公室。裴执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文件合上了。

　　“周培文那边什么时候会知道？”裴执渊问。

　　“最快今天下午。郑云回去之后会跟上面汇报，鼎晖那边递的材料里夹着他们的资金问题，这事瞒不住。”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靠在椅背上。宋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傍晚，周铁的电话来了：孙学斌下班之后又去了城南那家酒店，这次没进房间，在大堂坐了一会儿，等了一个人。来的人宋迟认识——赵广平，裴氏前高管，三年前投了鼎晖系，现在是鼎晖系在澜城的顾问。赵广平今年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穿深色夹克，头发往后梳，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他在裴氏干了十几年，管过行政和安保，陈建就是他当年从安保部带出来的人。

　　两个人在大堂角落说了大概五分钟，赵广平递给孙学斌一个信封，孙学斌没打开，揣兜里走了。周铁的人拍了照，照片发到宋迟手机上。

　　宋迟看了一眼，把照片存下来，给周铁回了一条：“赵广平现在住哪？”

　　“城南一个小区，用的是他老婆的名字。地址我发你。”

　　宋迟把地址记下来，给何队发了条消息：“何队，赵广平有动静了。今晚跟孙学斌在城南酒店碰了面，给了个信封。赵广平住城南，地址我发你。这个人跟鼎晖那边有关系，孙学斌是裴氏档案室的人，昨晚给周培文的助理递过材料。你们经侦那边如果方便，今晚可以过去看一眼。”

　　何队回：“收到。我们盯着。”

　　宋迟把手机搁下来，坐在员工区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周铁那边在盯，何队那边在盯，沈让那边在整理材料，傅岑野那边在传假消息。四条线同时在跑，每条线都有回音。他把手机翻开，给傅岑野发了条消息：“傅总，监管今天来了，我们把鼎晖供应链管理的资金材料递过去了。周培文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反应，你那边盯着点。”

　　傅岑野回：“知道了。姓方的说周培文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发了火，把助理骂了一顿，具体骂什么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脸是黑的。”

　　宋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回云顶，裴执渊晚饭吃了大半碗，比昨天多。宋迟坐对面，吃完收碗。裴执渊起身往楼梯走，宋迟把碗端进厨房，李姐接过去。宋迟说：“今天那个鱼不错。”李姐点了一下头。

　　他出了厨房，没上楼。员工区的灯还亮着，他往小桌那边一坐，把手机掏出来，翻开周铁下午发的那张照片——赵广平在酒店大堂递给孙学斌一个信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赵广平侧脸对着镜头，孙学斌的手已经搭在信封上了。

　　宋迟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赵广平那只递信封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金属表带，深色表盘。他截了个图，发给周铁：“赵广平这块表，查一下什么牌子、什么时候买的、多少钱。”周铁回了一个问号。宋迟补了一条：“他三年前从裴氏走的时候拿的是年薪加分红，不算少，但这块表如果是最近买的，钱从哪来的？”

　　周铁回：“明白。明天查。”

　　宋迟把手机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员工区天花板的灯管看了一会儿。何队那边还没消息，赵广平今晚跟孙学斌见了面之后回了城南那个小区，经侦的人蹲在楼下，灯亮着，人没出来。周培文那边傅岑野盯着，姓方的传了假消息之后周培文发了一通火，但发完火之后做了什么，还没反馈。

　　他站起来，走到员工区门口，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是书房的门，关着，灯灭了。裴执渊上楼之后没再下来。

　　宋迟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给方医生发了条消息：“方医生，裴总今天晚饭吃了大半碗，比昨天多。明天早上您来的时候看一眼，如果他状态还行，我就不改他行程了。”方医生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揣兜里，关了员工区的灯，往服务电梯走。上到2F，出了电梯，走廊里黑着，只有尽头主卧套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宋迟往自己房间走，路过那道门的时候没停，也没看，直接推了自己房门进去。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曲线平着走。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过了几分钟，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往脑袋底下垫了垫，闭上眼睛。

　　主卧套房里，裴执渊靠在床头，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靠着。床头柜上那个抽屉关着，没拉开过。他听着走廊里宋迟的脚步声过去，等了几分钟，伸手把床头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