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16、收口 第十六章收

　　第十六章收口

　　刘奎是半夜被摁住的。周铁带人蹲到他租的那个出租屋楼下，等楼上灯灭了才摸上去。门踹开的时候刘奎正躺在床上看手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薅起来了。床头柜里翻出两万现金和一部手机，手机里跟韩立冬的通话记录没来得及删。

　　第二天一早周铁把口供摘要送到宋迟桌上。刘奎交代堵人那天的分工、垫钱、找人都认了，末了加了一句：韩立冬跟他说过，事成之后上面还有人给钱，不止那两万。周铁问上面是谁，刘奎说不知道，韩立冬没细说。宋迟看完把摘要折好，给何队打了电话，刘奎并进韩立冬的案子一并审。何队说行，又问了一句“上面还有人”这条线要不要一起挖。宋迟说先挖着，有方向了告诉他。

　　药源那边也查清了。方医生通过同行医药代表摸到城南一个小诊所，老板姓马，四十来岁，矮胖，帮韩立冬弄过两次□□，收了两千块好处费。周铁把人带过来，宋迟在楼下见了一面。马老板不知道药拿去干什么用，但说了一个细节：韩立冬第二次来拿药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来的，外面车上坐着个人，没进来，韩立冬出去的时候那人从车窗里递了个东西给他。宋迟问长什么样，马老板说没看清，就记得车窗摇下来的时候那人手上戴了块表，金属表带。宋迟把这条记下来，让周铁去查韩立冬那几天跟谁在一起。马老板并进韩立冬的案子，周铁把人带走了。

　　上午十点，方医生背着医药箱上楼，进了书房。裴执渊坐在书桌后面，看见他拿采血针的动作，问了一句：“谁让抽的？”

　　“实验室那边说您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对，想做个对比分析。”

　　“何立群？”

　　“嗯。他昨天给我打的电话。”

　　裴执渊把袖子放下来，扣好袖口：“不抽。让他来找我。”

　　方医生把采血针搁回箱子里，合上箱子，下楼给何立群打了电话。何立群那边听完，说下午过来一趟。宋迟在员工区碰见方医生下来，问了一句，方医生说裴总不让抽，让何主管自己来。宋迟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下午两点，何立群到了云顶。宋迟在员工区接的人，领着他上楼。何立群四十二岁，裴氏实验室研发主管，在裴氏干了快十年，裴执渊的药一直是他那条线在管。人瘦，戴一副细框眼镜，穿深灰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进了书房，裴执渊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何立群在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打开，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裴总，方医生这几天报上来的观察记录我看过了，您状态跟之前比有变化。我手上没有最近的代谢数据，上一次血样还是一个月前做的。所以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最好抽一次血样，我拿新数据跟基线对一下，再决定配方怎么调。”

　　裴执渊翻了两页：“方医生每天跟你报？”

　　“血压、心率、进食量、精神状态，他每天报。”

　　“你看这些就够了。配方先按现有的调，血样我让方医生抽了送过去，你不用催。”

　　何立群点了一下头，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递过去：“初步方案我先拟了一版，辅药换一种代谢路径更稳定的，主药不动，剂量微调。风险评估在最后一页。等血样出来我再确认一次，对得上就按这个配。”

　　裴执渊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递还给他：“按这个配。血样我安排。”

　　何立群把文件收好，站起来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宋迟送他到楼梯口，何立群回头说了一句：“配方调完头几天盯紧一点，方医生那边我每天跟进，数据不对我直接找你。”宋迟说好。

　　宋迟回了书房，裴执渊坐在书桌后面，文件合上了。

　　“何立群跟你说了什么？”

　　“说配方调完头几天盯紧一点，数据不对他直接找我。”

　　裴执渊看了他两秒：“你什么时候跟何立群这么熟了？”

　　“不熟。他找我是因为方医生先跟我通气。您要是不想让我跟，我以后让他直接找程叔。”

　　裴执渊没接这句话，把文件推到桌角：“不用。你盯着。”

　　宋迟出了书房，在走廊里给周铁发了条消息问何立群那边查得怎么样。周铁回：查过了，何立群跟鼎晖系没有联系，跟赵广平也没有私下往来。实验室的配方调整是正常流程，他经手的采购单我翻了一遍，没有问题。宋迟看完把手机揣兜里，想了想，又给周铁补了一条：再盯一阵。周铁回：明白。

　　晚饭裴执渊吃得比昨天多了一点，筷子动了四五下才搁下来。宋迟坐对面，把刘奎和马老板的事收了尾：刘奎进去了，马老板也进去了，韩立冬那条线断了。马老板说韩立冬第二次拿药的时候车上坐了个人，金属表带，没看清脸。刘奎说韩立冬提过上面还有人给钱。这两条线周铁在查。裴执渊听完，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车上那个人，跟刘奎说的‘上面还有人’，是不是同一个？”

　　“可能是。也可能是韩立冬外面还挂着别的线。周铁在查，有结果我报您。”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继续吃饭。吃完他站起来，往楼梯走，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迟。

　　“实验室那边明天把新配方送过来，方医生会盯着。头三天你把他每天的数据给我。”

　　宋迟愣了一下。裴执渊以前从来不说“给我看数据”，都是自己扛着。今天他主动要了。

　　“行。我让方医生每天发我一份，整理好了给您。”

　　裴执渊上楼了。宋迟把碗收进厨房，李姐接过去。宋迟说：“今天吃得还行，明天那个酸汤再试试。”李姐点了一下头。他出了厨房，给周铁发了条消息：韩立冬外面那条线，明天之前给我个方向。周铁回：明白。

　　宋迟上了2F，经过主卧套房门口，门关着。他走过去进了自己房间，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数据面板。那条线降到红线下面了，比昨晚低了一截，趋势往下走。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

　　主卧套房里，裴执渊冲完澡出来，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他在床沿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点，又慢慢弹回来。床头柜上那杯水是下午方医生倒的，没动过。茶几上那份配方调整方案他下午看过了，搁回去了。何立群做事没有问题，方案没有问题。他知道宋迟在查何立群，也知道宋迟为什么查——赵广平那条线在实验室留过尾巴，宋迟不会因为方国平认了就把这条尾巴忘了。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那颗墨绿袖扣拿出来，搁在掌心里，拇指在表面慢慢地转。

　　以前方医生每天上来量完血压说一句“还行”，就过去了。他不需要看什么数据，身体什么样自己知道。现在换了新配方，头三天要看数据，这个话是他今天在楼梯口自己说的。让宋迟经手这件事，是因为宋迟本来就在中间经手所有事，他给宋迟这个位置，是顺手的。

　　裴执渊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手里那颗袖扣转了两圈，停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在想宋迟明天会怎么送这份数据。是发消息，还是打印出来，还是当面递。他没来由地觉得，宋迟大概会打印出来，折好，放在他桌上，不多说一个字，放下就走。

　　他把袖扣放回抽屉里，推上，关了灯，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床很大，一个人睡显得空。他睁着眼躺了一阵，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