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12、澜城换血 第十二章澜

　　第十二章澜城换血

　　鼎晖撤出澜城的消息压了三天，第四天开始有人往裴氏打电话。

　　宋迟早上七点半到公司，秘书台的小陈已经给他理了一摞电话记录，按人名和事由分了类。他翻了翻，大部分是以前绕着鼎晖系转的中间商、小供应商，手里压着鼎晖留下的烂尾项目和卡住的账，想趁乱往裴氏这边靠。宋迟挑了两个回过去，听了几句就听明白了，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递投名状的，话里话外都在表忠心，说鼎晖以前在澜城怎么怎么着，他们其实一直想跟裴氏合作。宋迟客客气气回了，说会转达给上面，挂了电话在记录上打了个叉，搁到一边。

　　第二摞是内部报上来的，供应链那边问天津港那批货走青岛分流之后的账怎么走，法务那边问鼎晖撤了之后几个联合项目的合同要不要重新签，安保那边问物流园盯了这么多天要不要撤人。宋迟一个一个回了，该转的转，该批的批，批完了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第三摞只有一张纸，周铁发来的，孟广成的资料。建材城起家，手里两个铺面，鼎晖撤之前接了个商业地产项目，总包方垫了三个月工程款，现在被堵门要钱，项目公司股权在他名下，但后续资金跟不上，接不动了。宋迟看完，把纸折起来搁在公文包里，打算晚上回云顶给裴执渊看。

　　九点，裴执渊到了公司。宋迟在门口接的人，跟着进了办公室。裴执渊坐下，宋迟把孟广成那张纸搁在他桌上，又把早上电话记录里几个重要的挑出来说了。裴执渊听完，拿起孟广成那张纸看了看，手指在“总包方”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周建？”

　　“澜城本地人，干了十几年，口碑还行。垫了两千多万，工人还在，但撑不了多久了。”

　　裴执渊把纸放下：“你下午去见孟广成，把周建也叫上。三个人一起谈。”

　　宋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出了办公室先给小陈打了个电话，让她约孟广成和周建下午两点到裴氏总部会议室。小陈说孟广成那边已经打过电话来问了，她约了。宋迟说好，又给周铁发了条消息，让他下午带两个人到公司楼下等着，不用上来，在车里待命。周铁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宋迟没出去吃，在办公室啃了两口面包，把下午要用的材料理了一遍，孟广成的项目资料、周建的工程合同、鼎晖撤之前签的那几份协议。理完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机定了二十分钟的闹钟，响了之后起来洗了把脸，下楼去会议室。

　　下午两点，孟广成和周建到了。孟广成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深色夹克，头发往后梳，进了会议室先跟宋迟握手，坐下之后开始说鼎晖的事，说了十几分钟，宋迟没打断他。周建五十来岁，穿工装，手上还有水泥灰，坐在那没怎么说话，等孟广成说完了才开口：“宋助，我那边停工三个月了，工人工资我在垫，材料款垫不了，再拖下去我就得关张。”

　　宋迟把面前的本子合上：“孟总，周总，情况我了解了。裴氏这边可以接，但有两个前提，项目得有人继续干，钱得有人继续投。孟总手里还有多少？”

　　孟广成愣了一下：“不多了，接这个项目的时候大部分都押进去了。”

　　“周总，你那边工人还在？”

　　“在。养着，但撑不了多久。”

　　宋迟点了一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给我三天时间，我把裴氏这边的意见带回去，三天后给你们答复。”

　　孟广成站起来跟宋迟握了手，周建也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宋迟把人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掏出手机给裴执渊发了条消息：谈完了。孟广成手里确实不多了，周建工人还在。裴总这边接的话，得先垫一笔钱把周建的工程款结一部分，稳住工人，再谈股权的事。裴执渊回了一个字：回。

　　宋迟把手机揣兜里，往电梯走。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周铁打来的：“宋助，孟广成从裴氏出去之后没回家，去了城南一个茶楼，见了一个人。车牌查过了，是鼎晖那边的人，方国平带过来的那个法务。”

　　宋迟站在电梯口，握着手机没动。周铁又说：“那个法务叫钱永明，从鼎晖撤了之后没走，一直待在澜城。今天之前他跟孟广成没见过面，这是头一回。”

　　“盯着，看他见完之后去哪，再给我打电话。”

　　“好。”

　　宋迟挂了电话，进了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他靠在电梯壁上，掏出手机给裴执渊发了条消息：孟广成从公司出去之后见了鼎晖那个法务，方国平带来的那个，撤了之后没走。裴执渊回得很快：上来再说。

　　宋迟出了电梯，往裴执渊办公室走。敲门进去，裴执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孟广成的项目资料。宋迟站在桌前把周铁说的情况报了，说完补了一句：“钱永明跟孟广成见面，两种可能。一种是方国平留的后手，让钱永明盯着孟广成，别让他乱说话——鼎晖撤之前把项目公司股权转给孟广成，里面有些细节经不起查，方国平不想让裴氏拿到这些。另一种是钱永明自己的算盘，鼎晖撤了他这个法务的位子悬了，孟广成这个项目如果裴氏真接了，法务这块总得有人做，他两头下注，给自己留条后路。”

　　裴执渊把资料合上：“查清楚。查清楚之前，孟广成那边先别给答复。”

　　“我知道。我让周铁盯着了，看他见完之后去哪。”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把资料推到桌角：“你中午吃了什么？”

　　宋迟愣了一下：“面包。”

　　“李姐今天炖了汤，你回去喝一碗。”

　　宋迟看了他两秒，点了一下头：“行，我回去喝。”

　　裴执渊没再说什么，低头看文件。宋迟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裴执渊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文件，翻了一页，又翻回去。宋迟收回视线，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程叔发了条消息：程叔，裴总说晚上喝汤，您让李姐多炖一点，我回去喝。

　　程叔回了一个字：好。

　　宋迟把手机揣兜里，往电梯走。脑子里过了几件事，钱永明跟孟广成见面的事要查，周建的工程款要垫，项目股权的事要谈，方国平那边要问一句。四件事同时在跑，但他没觉得乱。他一边走一边给周铁发了条消息，让他把钱永明在澜城的落脚点查出来。发完了进了电梯，按了B1。老赵在车里等着，宋迟上车之后说回云顶，老赵应了一声，车开出去了。

　　回云顶的路上，宋迟靠在副驾驶座上，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数据面板。

　　他看数据不是扫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先把今天的数值调出来，跟昨天、前天对着看了一遍，又翻到趋势图，看那条线最近几天的走势。线平着走，今天没往上抬，还在红线下面，离红线还有一段距离。他把屏幕放大，看了一眼最下面那组细分项，确认没有哪一项单独冒头，才把屏幕缩回去。

　　车拐进云顶山道的时候，他又看了一遍。跟刚才一样，没变化。他把手机按黑，扣在膝盖上。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回到云顶，李姐把汤端上来。宋迟在餐厅坐下来喝了一碗。程叔在旁边站着，宋迟问了一句：“裴总晚饭在公司吃的？”程叔说：“小陈报过了，吃了大半碗，菜动得比昨天多。裴总说晚点回来，让您先喝汤，不用等他。”宋迟点了一下头，把碗搁进水池，上了2F。

　　他经过主卧套房门口，门关着。裴执渊还没回来。宋迟往自己房间走，推门进去，坐在床边，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数据面板。这回他把最近三天的趋势图调出来对比了一下，线平着走，没往上抬，细分项也没冒头的。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拉开抽屉，把那颗白贝母扣子拿出来，搁在手心里，拇指蹭了两下。

　　坐了一会儿，他把扣子放回抽屉，推上。站起来，推门出去，走到主卧套房门口，敲了两下。里面没声音。他站了两秒，才想起裴执渊还没回来。他收回手，站在走廊里，把手机掏出来给裴执渊发了条消息：裴总，周建那边我让周铁先垫三个月的工人工资，材料款等股权谈定了再结。您回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楼下接您。

　　裴执渊回得很快：不用接。你先睡。

　　宋迟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揣兜里，回了自己房间。他没躺下，坐在床边，从公文包里把孟广成那个项目的资料翻出来，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周建垫的那两千多万，三个月的工人工资大概多少，材料款占多少，裴氏接过来之后启动资金要多少——他拿笔在纸上算了一下，数字写在旁边，又划掉，重算了一遍。算完了把纸折好，夹进资料里，搁在桌上。

　　然后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关了灯，躺下去。

　　黑暗里，他睁着眼。走廊那头传来电梯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从电梯口往主卧套房的方向走。宋迟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进了主卧，门关上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