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禁堂》伞中剑

3、第 3 章 “艳红

　　“艳红，快点儿，等你半天了。”

　　秋月把最后一只竹筐抬稳，推上马车，直起身子，朝着东边那间屋子扬声喊。

　　在她们里面，艳红住的屋子是最惹眼的。屋里摆着一张雕了花纹的木床，还有成套的化妆品，单独隔出的梳妆台。

　　“知道了知道了，来了。”

　　艳红一声应答，又磨了七八分钟，才款款走出来。

　　她今日穿一身淡粉的绣禾裙，脸上一层香粉，唇上点了胭脂，鬓边插一朵杜鹃。浑身都香仆仆的。

　　秋月伸手扶她一把，让她踩着车沿登上马车，那股浓郁的香扑面而来，秋月忍不住打个喷嚏，

　　“外人看见了，还当你是重操旧业去了，哪里知道却是托你去牵线接头。”

　　艳红抿着唇笑，妖妖艳艳，半点不遮掩，

　　“我本来也没把从前那点本事全放下，不然哪里攒得出钱置办那一屋子家具。”

　　坐在一旁的陈婶皱了皱眉，上下打量她这身打扮，担心的道，

　　“红儿，你这身实在太扎眼。镇子里头差役来回巡查，要是被盯上，咱们一伙人都要跟着遭殃。”

　　艳红却不以为然，半点不慌，

　　“婶，这你就不懂了。想要把这条线搭成，打扮体面好看，已经有了一半的胜算。”

　　秋月听得疑惑，歪过头看她，

　　“对接盐帮，跟穿得好看不好看，能有什么干系？”

　　艳红嘿嘿笑两声，带着几分得意，

　　“你们天天跟柴米刀枪打交道，不懂我这里面的门道。实话跟你们说了，今天要见的这个人，从前是我的客人，我伺候过他两回。”

　　秋月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昨天大伙凑在一起商量路子，你一口说自己有办法，胸有成竹的，原来是这么个缘由。”

　　“干我这一行，别的本事算不上，就是认得的人多，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男人，多多少少都能搭上几句话。”艳红靠在车板上，裙摆轻轻铺开，“盐帮这一行水太深，你们几个贸然上门，人家能让进？换我去，就不一样了。”

　　秋月心里还是不安，轻声追问。

　　“可你怎么敢保证，一定能把线搭上？难不成，你还能给他洗脑，凭着几句话就让他帮咱们？”

　　“洗脑我可不敢。”艳红挑了挑眉，“山人自有妙计，你们等着瞧就是。”

　　秋月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要不要我就在近处守着，暗中护着你？万一对方对你动粗，也好接应你。”

　　艳红笑着摆了摆手。

　　“你放宽心，他哪里舍得为难我。你陪着陈婶去置办别的东西就好，等咱们事情办妥，回头在老地方汇合。”

　　几个人又随口闲谈几句，马车轱辘碾着土路，一路往前走。

　　离清源镇还有三里地的时候，他们停下。把马车牵进茂密的树丛，藏在枝叶底下。剩下的路，几个人步行，慢慢往镇子入口的三岔路口走。

　　清源镇今天热闹，陈婶算准了今天往来客商不少，人多，反倒方便藏身。

　　三人走到同源客栈的门前，艳红停下脚步，转头朝秋月伸出手。

　　“先前我跟你说的方糖和铜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秋月从贴身的布口袋里摸出来，一小包方糖，还有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一并交到她手里，“我还纳闷，你是去接头，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自有妙用。”艳红把东西收好，推了推秋月，“你们去买东西吧，我先过去了。”

　　说完，她独自朝着客栈正门走过去。

　　客栈门口，正蹲着一群衣衫破烂的小乞丐，年纪都不大，缩在墙根底下，眼巴巴看着过往行人。艳红站在一旁，远远往客栈里面望了一眼，确认了人还没到，便拿出糖和铜钱，挨个分给孩子们。

　　一人一枚铜钱，一小块方糖。

　　不多时，东西便分光了。她从怀里摸出半截干瘪的玉米，靠着墙根，慢慢啃起来。

　　秋月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不解，实在猜不透艳红打的什么算盘。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男人从客栈对面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墙边的艳红，开口招呼。

　　“哎，这不是艳红妹妹吗？怎么会在这里？”

　　艳红听见声音，慌忙把啃了一半的玉米往身后藏，脸上微微一窘。

　　“没什么，就是看见这些孩子可怜，给他们分了一点吃食和钱。”

　　男人慢慢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

　　“好久没见你了，我还挺想你的。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

　　艳红强撑出一副从容的笑意。

　　“挺…挺好的，就我一个人，吃得饱，穿得暖。”

　　“你不用哄我。”男人往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藏在背后那只手拉了出来，那半截玉米露在了外头，“我远远就看见了。你把钱和糖全都分给孩子，自己就啃这个。你心肠还是这么软。”

　　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硬往艳红掌心塞。

　　“拿着，买点好吃的，现在日子不好过，哥看不得你这样。”

　　艳红反手，把银子推回他手里。

　　“你这是做什么，你跑生意挣钱也不容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再往我身上花钱。”

　　男人看着她，神色带着几分动情。

　　“我也说不清，就是想对你好。这么久不见，我日日都惦记，吃不下，也睡不安稳。”

　　艳红轻轻叹了口气，“吴哥，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她顺势抬手，把他身上那件沾了尘土的短衫脱下来，语气带着一点娇嗔和体贴。

　　“你瞧瞧，衣服都脏成这样了，嫂子也不管管你。唉，走，我给你拿去洗洗。”

　　话音落下，她转身往客栈里面走。那个姓吴的男人，像是失了心神一般，乖乖跟在她身后，一同进了门。

　　树后的秋月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半晌，轻轻点头，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婶。

　　“她是真有一套。就那些话，换作是我，别说说出口了，我听着都浑身发毛。”

　　陈婶笑了笑。

　　“咱们这一伙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好了，咱们也别耽搁，该办事了。不少东西快用完了，得趁着集市把日用品补齐。万一哪一天官府查得紧，咱们也能藏个十天半月。”

　　两人商量分头行动，免得走在一起太过惹眼。陈婶绕去东门，那边摊子多，专门买肉和各样调味。秋月打算绕道盐铺，打探眼下盐的行情，顺路，也想给小禾苗挑两样小玩意儿，找几个绘本。

　　此时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人声嘈杂，摊贩的吆喝此起彼伏。秋月混在人流里，穿着寻常衣服，不引人注目。路上有巡街的差役走过，目光扫过人群，也没有多留意她。

　　她慢慢走着，目光掠过两旁的牌匾，一路寻过去，直到看见那块写着“陆记盐铺”的木牌子，才放轻脚步，侧身走了进去。

　　铺子里客人不多，冷冷清清的。店小二快步迎上来，笑着招呼。

　　“客官，想买哪一种盐？”

　　秋月想起秦小希先前跟她说过的盐的差别，开口问，

　　“有没有块儿大一些的盐？”

　　伙计立刻会意，“晓得，您要的是粗盐，这边请。”

　　他领着秋月走到另一边盐堆跟前，麻袋敞开，里面的盐颗颗有蚕豆大小。秋月伸手抓起一把问，

　　“这个，就是粗盐？”

　　“正是。”伙计点头，“客官要拿多少，打算用来做什么？”

　　秋月心里没有准备说辞，随口道，

　　“拿来炒菜炖汤。”

　　这话一出，店小二没忍住，低下头捂着嘴偷偷笑。

　　秋月正要开口问他笑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年轻有磁性的声音。

　　“粗盐、细盐，用处不一样。寻常家里炒菜炖汤，用的是精盐，并不是粗盐。”

　　秋月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身蓝色绸缎马褂，身形挺拔，模样俊朗，自带几分贵气，眼底却又藏着一点尚未磨平的稚气。

　　她知道自己的说辞闹了笑话，耳尖不自觉发烫。

　　“把粗盐敲碎，不也一样能做菜？那……粗盐，还能做什么？”

　　男子走上前来，弯腰抓起一把粗盐，摊在掌心，慢慢跟她讲解。

　　“粗盐很少直接入菜，大多用来腌菜和腌肉，酱铺里头做酱菜，就离不了它。另外——”

　　他稍稍顿了顿，目光收敛，缓缓说道，

　　“混上石灰，还可以用来销毁鸦片。当年林大人虎门销烟，用的便是这个法子。”

　　随口几句讲解，恰好中了秋月藏在心底最要紧的疑问。她压下心里的意外之喜，朝他浅浅一笑。

　　“原来是这样。我平日里不怎么做饭，今日头一回学着掌勺，多谢公子提点。”

　　“姑娘也是来买盐？”

　　“嗯。”秋月点头，“公子也是？”

　　“是，额…家母让我来买些细盐带回家里。”

　　“公子打算要多少？”

　　“一斤细盐就够了。”

　　秋月略一沉思，开口说道：“既然这样，为了感谢公子解惑，我来请客。”

　　她转头吩咐店小二，要两斤细盐，另外再拿两斤粗盐。粗盐自己收好，把那一份一斤的细盐，递到男子手上。

　　男子捧着纸包，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多谢姑娘。”

　　“不必客气。”秋月朝他摆了摆手，不再多停留，转身走出陆记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