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禁堂》伞中剑

1、第 1 章 185

　　1850年暮春，广东广州。

　　前一夜的雨落了整整一宿，山野到处都浸满了雨水。

　　此时云雾散了大半，一轮明月悬在半空，清亮的月光落在这条荒僻无人的山道，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寒意。

　　官道左边，一处洼地里长满半人高的野草，秋月就伏在这片草丛之中。

　　她整个人贴在湿冷的泥地上，手肘撑着地面，视线牢牢盯着面前这条官道，像夜里蛰伏等待猎物的猫头鹰。

　　她不敢频繁抬头，只借着草叶之间的缝隙，持续盯着前方官道——货物押送的必由之路。

　　她抬头看看月亮的位置，另一只手悄悄探进衣襟里面，摸出那只抢来的洋怀表。

　　怀表在这夜里，凉得厉害，表层凝着一层薄薄水汽。

　　她掀开表盖，借着月色看着时间。按照阿哨提前送回来的情报，这批肥肉，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经过此地。

　　秋月合上怀表，慢慢塞回衣服里，重新伏低身子，指尖搭在火枪扳机上，隐隐的可以感觉到木柄上的潮气。

　　就在这时，斜上方那棵高大杨树的树冠里，传来几声布谷鸟啼鸣。

　　节奏固定，不多不少正好三声，这是她们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秋月一下子就认出来，是阿哨。

　　阿哨藏在高高的树上放哨。这一串布谷叫声的含义，是情报出现了变数。

　　秋月的心一沉。她不敢擅自做主改动原定的计划，抿紧嘴唇，压着自己的气息，学着夜莺的调子，短促叫了两声。

　　这是她发出去的问询暗号：出现变数，是否照旧行动？

　　随后，林间安静了片刻。

　　没过多久，官道对面更深的林子里面，飘出来猫头鹰低沉厚重的咕咕声。

　　一切不变，按原计划动手。

　　秋月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微微挪动身子，把火枪往前送了送。

　　她目光再次投向山道远处，静静等候目标现身。

　　约莫十分钟之后，黑暗的山道尽头，终于传来动静。

　　最先听见的，是车轮碾过泥泞路面，沉闷的响声，以及哒哒的马蹄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还有压低的人声交谈，一点一点，由远及近。

　　果然，一支押镖的队伍，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几名雄壮的镖师。他们腰间挎着锋利的单刀，神色紧绷。时不时转头，警惕地扫视道路两侧的山林。

　　然而镖师身后，紧跟着的，却是衙门的捕快。他们腰侧挂着锁链，手里攥着长矛。

　　一群人簇拥在中间，护着一辆宽大的马车。

　　这马车车厢外面裹着厚厚的油布，鼓鼓囊囊的。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装的肥肉分量不轻。

　　最引人注意的，是马车的车辕边上，坐着一个洋人。

　　他一身剪裁整齐的西洋礼服，脊背挺得笔直，神态傲慢。

　　秋月屏住呼吸，等到整支队伍完完整整踏进伏击的范围。她扯出提前备好的面罩，绕到脑后系紧。

　　她稳稳架起火枪，枪口抬起来，对准马车上那名洋人。慢慢调匀自己的呼吸。这是她第一次使用火枪。

　　她等马车再靠近些，稳住手臂，扣下扳机。

　　“砰。”

　　枪声猛地炸开，在寂静的山谷来回回荡。震得枝头的雨露，簌簌往下掉落。

　　子弹正中目标。洋人的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从车边摔落，重重砸进路边的烂泥里，再也不动。

　　秋月立刻撑着地面从洼地站起身。她踩着野草快步往前冲，扬声高喊。

　　“姐妹们，冲！”

　　顿时，官道两侧的树林里，枪声接连不断响起来。

　　火药的火光在林间一闪一闪，呛人的硝烟也随风逐渐散开。刺鼻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揉在一处，让人窒息。

　　前排的镖师和捕快被打中，他们惨叫着，倒在泥泞的官道上。

　　秋月冲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她脚步轻快，对着迎面扑上来的两名捕快，再次上膛，接连扣动两下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过后，那两个人应声栽倒在泥地里。

　　她侧过身子，腾出一只手，去摸随身挂着的弹药袋，掏出火药重新装填，对准后面冲上来的镖师。

　　不知道是不是受潮的原因，火枪居然卡死了。任凭她怎么拨弄，都击发不了。

　　两名就近的镖师看见她火器失效，眼里一亮，提着刀，一左一右朝着她直冲过来。

　　秋月干脆把火枪往旁边一丢，伸手抽出腰间的剑，迎上去和敌人近身拼杀。

　　她的力气比不上这些练武的男人，可她身法灵活，心里清楚该往哪里下手，尤其擅长进攻下三路。

　　两个镖师挥着刀，一前一后朝着她砍过来。

　　她身子轻轻向旁边一闪，灵巧绕到其中一人背后。手腕微微用力，短剑一抹，割开那人的脖颈。

　　另一个镖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秋月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腰子。

　　那人重心一歪，重重摔进泥浆里。他撑着泥地，挣扎着想爬起来。秋月手里的长剑已经精准刺进他的喉咙。

　　靠近马车的地方，还有两个押车的差役。
　　他们看见秋月手里只有短剑，各自握紧长矛，一齐朝她冲过来。

　　眼见短剑无法近身，秋月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探到大腿两侧，摸出随身备好的飞刀。

　　她手腕一扬，两把飞刀不偏不倚，正中两人眉心。

　　两个人都来不及哼一声，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不远处，李三娘也已经放倒了两名敌人。

　　剩下的差役和镖师，眼见势头不对，心里慌了。不敢再硬拼，转头往密林深处逃。

　　秋月抬脚追上去，打算把这些残兵截下来。

　　她往前追出几步，马车底下却还藏着两个预先埋伏好的差役。

　　两个人趁着她注意力放在逃兵身上，猛地从车底钻出来，举刀朝她扑来。

　　秋月躲闪不及，心里暗叫倒霉，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两支羽箭忽然从背后射中两个镖师。

　　两人腹部被贯穿，连叫喊都来不及，重重倒在地上。

　　秋月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望过去，正是虎妹。她站在高处，手里正握着一张弓。

　　秋月朝着虎妹扬声道谢，虎妹笑着回话，声音粗狂，在嘈杂的打斗里听的仍然十分清晰。

　　“那是最后两支箭了，全都拿来支援你。”

　　秋月跟着笑起来，“干得好，等咱们回去，我给你买两个福顺斋的大猪蹄。”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继续去追赶那些四散逃跑的残兵。

　　秋月身手敏捷，很快追上一名落单的逃兵，出手将那人击杀在地。

　　她正要接着去追剩下的人，远处忽然传来李三娘焦急的叫喊声。

　　秋月猛地回头望过去，原来是地上一个假装死去的镖师，趁所有人都在追逐残兵，没人留意他，猛地从泥地里爬起身。

　　他飞奔冲到马车边上，一把攥住缰绳，赶着马车就要逃。

　　李三娘看见这一幕，拼尽全力往前跑，伸手抓住马车的边框，想要把他拦下来。

　　谁料到那镖师怀里藏着一把短匕首，他腾出一只手，狠狠扎在了李三娘的胳膊上。

　　李三娘疼得尖叫一声，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巨大的惯性，直接把她从路边甩飞出去，摔在远处的泥地里。

　　秋月心里一紧，拔腿朝着马车的方向狂奔。可马车跑得太快，她和车子之间隔得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朝着官道深处狂奔。

　　就在这个关头，远处那座小山丘上，接连亮起两道火枪的火光。

　　枪响过后，赶车的镖师从马车上摔落下来。

　　紧跟着又是两道火光，子弹打中了驾车的马匹。

　　马儿受了惊吓，嘶鸣着四散奔逃，只剩下马车失去牵引，歪歪扭扭翻倒在路面之上。

　　秋月长长松了一口气，朝着山丘的方向挥了挥手。

　　她笑着高声喊道：“秦姐，还是你枪法好。”

　　随后，一道火把，照亮了黑漆漆的山丘，火光后面，露出一张俊美冷丽的脸。

　　秦小希点上一支自己卷好的土烟，

　　深深吸上一口，慢悠悠吐出一圈烟，才从山丘上面跳下来。

　　她走到众人跟前，扫过地上狼藉一片的景象，开口道，

　　“你们顾头不顾腚啊，连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都没有看出来。”

　　说完，秦小希走到翻倒的马车旁，从车厢里面搬出一口做工精致的大木箱子。

　　箱子外面扣着厚重的铁锁，秦小希直接抬枪，对准铁锁扣下扳机。

　　秋月走上前去，伸手在木箱里面摸了几把，抬起头看向秦小希。

　　“秦姐，情报没有错，里面果然是鸦片。”

　　这个时候，李三娘捂着受伤的胳膊，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李三娘皱着眉头发问：“可是…官府怎么会押送鸦片这种东西？朝廷不是禁烟吗？”

　　秋月分析了下，缓缓开口，“很明显，官商和洋人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他们这八成都是背着朝廷干的。”

　　秦小希冷笑一声，“眼下这个清政府，快要成洋人的走狗了，清政府对这种事，未必不知道，真希望太平天国运动马上开始。”

　　“太平…天国？”秋月迷茫的看着她。

　　秦小希走到李三娘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流血的胳膊，随后轻轻拍了拍秋月的肩膀。

　　“秋月，赶紧去把灵芝叫过来。告诉她，咱们这边已经完事了，需要她尽快过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