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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条胡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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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闪着铁甲的光，红色披风也很扎眼。
仔细看去，最前头是个年轻的贵族，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黑色官服，长得倒挺俊，一脸贵族的傲慢。
此人正是萧景煜。
他是萧崇光的儿子，太子的伴读，在京城里是有了名的纨绔子弟。
只见几十个禁军跟在他后面，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邻居王婶她们都躲在屋里，连头都不敢露。
然后萧景煜下马走到铺子前，竟然没有直接来找事，而是先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
“沈掌柜，久仰大名。我是萧景煜。昨晚家父对掌柜的失礼了，我奉父亲之命，带了赔罪的礼物来。”
萧景煜下巴微抬，嘴角挂着讥笑，他故意说的很大声，怕是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而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木门里面，从这就不难看出，他并不是来道歉的，分明是来搜查的。
“萧公子，您太抬举小民了。带这么大阵仗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大罪。赔礼的东西我可不敢收，麻烦让士兵们退一退，别吓着街坊邻居。”
沈青禾挡在门前，挂着商人特有的笑脸。
而萧景煜不退反进，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身上还飘来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沈掌柜，”萧景煜压低了声音，这个声音大概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昨晚井边那个姓陆的主事，是不是藏在这屋里？家父还不知道，但我知道真相。把他交出来，我保你平安。你想要的东西应该是沈家冤案的复审文书吧，这个我也能给你。”
听到此话，沈青禾心里一震。她没想到表面纨绔的萧景煜居然看穿了沈家的秘密，还在这时候提条件。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刚想要答话，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回头一看，发现陆衍强忍着伤走到内室门口。他脸色惨白，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拿刀架在她脖子上，把她往后一拽，半藏在身后。
“萧景煜。，”陆衍声音虚弱但冷得像冰，“刑部正在查案。闲人退下。你找的人是我。冲我来。”
沈青禾懵了，她被陆衍整的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无语。“陆延！你疯了？干嘛拿刀对着我又指着你那边！”
陆衍：“……手滑了。”
沈青禾：“……”
此刻的两人正聊着，但胡同里的气氛确已像冻了三天的豆腐一样僵。
而她们面前的萧景煜，此刻目光先在陆衍那把豁了口的刀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沈青华被勒紧的脖子上。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陆主事，一大早拿刀架在救命恩人脖子上。待客之道可真新鲜。”
反观陆衍，他现在烧得连刀都拔不利索，硬撑着走到这儿，纯粹是死也要死在屋外的倔劲。沈青华被他胳膊压着，闻到他身上血和药的混合气味，又气又想笑，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
“大人，醒醒。刀还在鞘里呢，你吓唬谁呢？”
沈青禾说道。
听到沈青禾的声音，陆衍低头看看手里的刀，沉默了。
而沈青禾趁陆衍发愣的功夫，他像条泥鳅一样挣脱出来，把他推回门框靠着。然后转身冲萧景煜灿烂一笑，说道：“萧公子，您多包涵。这人是我远房表哥，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一犯病就爱拿刀比划人，您别往心里去。”
萧景煜听到后挑了挑眉，很是怀疑，说道：“表哥？”
“远亲的。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昨晚喝多了在城隍庙闹事，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刚缝完伤口，正闹脾气呢。”
沈青禾面不改色地胡扯，顺手从陆衍手里把刀抽走，塞到柜台底下。
听到沈青禾的乱编，此刻靠在门框上的陆衍烧得视线模糊，但脑子还没完全糊涂。他闭了嘴。
就这状态，即使禁军里随便来一个就能把他俩扔进护城河。
沈青禾看着他，萧景煜还没打算轻易走。他的护卫把胡同两头堵得连只猫都跑不出去。他优哉游哉地跨过门槛进来，扫了一眼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拿起一匹靛蓝色绸缎。
“沈掌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昨晚家父丢了件东西。今早城门口拦了三队出城的商队，没找到。”
“那东西在你手上。交出来，价钱好商量。”
萧景煜把绸缎放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
此话一出，沈青华脑子飞速运转。萧景煜当着他爹眼线的面跟她谈条件，说明他跟他爹不是一条心。但这小子摆出一副比他爹仁慈的傲慢样，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就太蠢了。
“您说的是腰带玉佩吧？”沈青禾装傻，又说道：“昨晚从井里捞上来的。看能值几个钱就揣兜里了。后来去您府上，吴管家吓唬我，我一害怕就扔河里了。”
“沈掌柜，你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萧景煜眯着个眼。
“做生意的只说真话早破产了。”
“萧公子，您真要那腰带玉佩，我今天下午去河里捞。捞不着，赔您两倍茶钱，行不？”
沈青禾慢悠悠地递过去一杯茶。
萧景煜接过茶杯没喝，搁在柜台上。他盯着沈青禾看了半天，压低声音正经起来：“沈掌柜，昨晚家父的手段您亲眼见了。您觉得他找不到东西会善罢甘休？”
“所以您有什么高见？”
沈青禾说道。
“我给你条活路。”萧景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南城米铺的地契。拿着这个，今晚去那铺子把家父的东西交出来。我保你们平安离开京城，连你那个‘表哥’一起。”
对于眼前的这张地契，沈青华扫了一眼。对于她来说，南城米铺位置不错，还带后院，值个八百两银子。可比萧崇光开的条件大方多了。
但另一个念头闪过。城隍庙拿到的账本上，赵侍郎最后一条记录写着：“下月初五，西城米铺会面。”是西城，不是南城。肖景瑜给的地契却是南城的。这父子俩到底有几个窝点？
“萧公子，”沈青禾思考了再三，然后把地契推了回去，露出诚恳的笑。“这钱够我开三家分号了。但我再贪也得看看是谁的钱。这钱我收不起。今天收了地契，明天这条胡同的街坊就得集体跳河，我一辈子都睡不安稳。”
在她对面的萧景煜，此刻脸上彻底没了笑。他慢慢收起地契，直起身子，声音冷了下来。“沈掌柜，你不过是个做衣服的商人，何必蹚这浑水？”
“图个心安。”沈青禾指了指铺子后头供着的父母牌位，语气仍旧很坚定，“爹娘走得早，但教过我一条规矩：缝衣针脚要正，做人脊梁要直。这地契我收不了。您还是请回吧。”
看着眼前的女人许久，萧景煜眼底的戏谑散了，反而是换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惊讶和惋惜混杂的情绪。
萧景煜转身要走，却在门槛上停住，又回过头，说道：“沈掌柜，给你三天时间。回心转意了，拿地契去南城米铺找我。这机会只有一次。”
“走好啊萧公子！下次来订衣服给您打八折！”
沈青禾靠在门边挥手。
门外，萧景煜翻身上马，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等马蹄声彻底消失后，沈青禾关上门，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老天。萧少爷在我面前玩红脸白脸呢。”
陆衍也从门框上滑下来坐地上，脸色惨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南城米铺……跟账本上写的西城米铺对不上。”
“对不上就说明有第三个地方。”沈青禾站起来，半拖半抱把他弄到内室床上。“现在别想米铺了。萧景煜给的三天期限，意思是萧崇光短期内不会明着动手。他怕把他儿子也卷进来。这三天里得把证据整理好，找个能直接递到皇帝面前的人。”
陆衍躺在床上，看她从怀里掏出账本和图纸。她小心展开，用镇纸压住。烛光照着她侧脸，鼻尖还沾着灰，但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
“沈青禾。”他突然开口。
“又怎么了？伤口疼？”
“你爹娘教你的那句话，缝衣针脚要正，做人脊梁要直。”他声音很轻。“要是你爹还活着，一定为你骄傲。”
她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翻过一页账本。“少来。爹要是活着，先得骂我。官家小姐混成东市最抠的商人，过节都舍不得买肉。丢人。”
“不丢人。”陆衍嘟囔。“你比谁都活得硬气。”
沈青禾停了一下，拿袖子飞快擦了下眼角，瞪他。“陆大人，烧糊涂了吧？嘴跟抹了蜜似的。夸一句收五文钱，从你俸禄里扣。”
陆延闭上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青禾重新封好账本，塞进碎布筐里。图纸折好塞进鞋底暗袋。忙完一切，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摸了摸他额头，烧还没退。
“大人，睡吧。晚上我去南城那边打听那米铺的消息。”
“一个人去？”陆衍立刻睁眼。
“我在这儿住了三年。东市三十二条胡同，哪条胡同有几块石头我都清楚。你呢，”她指了指他缠着绷带的肩膀，“老实躺着。明天烧退了伤口没化脓，放你出门。要是敢偷跑……”
“那又怎样？”
“把你内裤里缝的试纸布条扯了，光着屁股送回刑部。”
陆衍耳朵红得像萝卜。闭着眼嘟囔。“年轻姑娘怎么老提内裤。”
“就得提。”沈青禾理直气壮。“只要你是我的客户，内裤布料的事我也有管理权。”
当天傍晚，沈青禾换上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挎着菜篮子出门。没去南城，先进了东市最热闹的茶馆，点了最便宜的茶，竖着耳朵听了十五分钟各种闲话。
有说小妾跑了的，有说官太太换人的，什么八卦都有。“西城米铺上个月换东家了。”沈青华端着茶碗竖起耳朵。
“那铺子转手了。新东家姓萧，是京官家里的管事。连铺子带后院，花大价钱整盘吃下来的。”
“姓萧？哪个萧？”
“还能有哪个？萧尚书的府上呗。”
沈青华禾放下茶碗，把铜钱往桌上一搁，出门了。
西城米铺。萧崇光买的。赵侍郎留下的会面地点正是这儿。那萧景煜给的南城地契，到底是真想交易，还是在试探我知不知道西城这边的底细？
不管哪种，都得亲自去西城现场看看。
天一黑，西城比东市冷清得多。沈青禾挎着篮子绕到米铺后巷，蹲在墙根。后院亮着灯，里头有人声。
耳朵贴墙缝一听，她心慢慢沉下去。
有人在搬东西。米袋子搬开后，底下整整齐齐码着木箱。撬棍撬开盖子，露出黑铁兵器。刀，还没开刃的官制腰刀，一捆一捆摞着。
拿米铺打掩护，肖忠光在偷偷造兵器。
沈青禾攥篮子的手指发白。刚要悄悄退开，后巷两头突然亮起灯笼。
“沈掌柜。大半夜来买米？”
吴管家带着四个家丁从两头堵住了路。脸上挂着假笑，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匕首。
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篮子搁地上，咧嘴一笑。“吴管家，真巧。我家闹耗子，听说这铺子养猫养得好，来借几天使使。成不？”
吴管家笑了一声，朝身后挥了挥手。四个家丁围上来，把她堵在了墙根底下。
“我家大人说了，沈老板要是自己找过来，就不用回去了。”吴管家慢悠悠地走过来，刀尖抵在她下巴上，“沈老板，下辈子做生意，记得别跟当官的作对。”
沈青禾的下巴被冰凉的刀尖抵着，脑子里转得飞快。她菜篮子底下压着三根淬了麻药的绣花针，但四个家丁加一个管家，她最多扎翻两个，剩下的两个足够把她剁了。
就在她准备赌一把的时候，墙头忽然翻下来一个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