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岁岁安》清川禾

1、第一章 冬日已至 逃离冬天，

　　逃离冬天，才能遇见春天吗？

　　栗卿觉得自己应该见不到春天了，在冬雪降临的那天，她可以看到大雪淹埋下的自己。生活好苦涩吗？栗卿不知道，但是她觉得现在可以吃下去一个很大的蛋糕。烦躁代替了烦躁，栗卿去微博小号发泄了一通。转头又给夏舒发去了消息。

　　夏舒问栗卿：“你想吃哪个口味的？”
　　“栗子味的，这个味道听起来很秋冬。”说完的那个瞬间，栗卿脑海中闪现了栗子蛋糕的具体形状，以及路过校门口的烤红薯和烤板栗的小摊。那些香气在冬天的上空飘荡，丝丝缕缕，牵动着关于所有冬天的感受。

　　“这周末可以一起约着吃呀。”夏舒看了下日历。
　　“但是今天才周二啊。我现在就想吃，我觉得只有吃甜品才能缓解我的烦躁。”
　　“那你可以先吃个小的，你想吃多大的呢？”夏舒一边回复客户的消息，一边对于这个栗子蛋糕也有了一丝期待。工作充实得过分，周末可以和栗卿去咖啡店坐一坐，吃个蛋糕。
　　“六寸。”
　　“你怕是疯了。”
　　夏舒对于栗卿这种莫名其妙，甚至夸张的答案已经习以为常。她只能说，读研的人没有不疯的。栗卿可以在周内的某一天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地冒出来，扫射她的微信对话框。

　　下午上完工之后，栗卿就回到了宿舍，她已经对所谓的科研倦怠了，正反馈少得可怜，谁都要来评判两句。上午好累，下午也好累。她决定晚上就停止所谓的没有效率的坐班。

　　栗卿决定还是要点了一个栗子蛋糕，今天她势必要吃到这个蛋糕。忽然看一眼桌边的日历。原来今天是立冬啊，冬天才刚开始，就要这样在我的世界里下满雪吗？真得要这么冷吗？栗卿想着，然后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栗卿还没来得及付款，夏舒发来消息劝她冷静，不要暴食了，胃也是会影响情绪的。栗卿回复夏舒：“放心，口嗨而已啦，我根本吃不完六寸的，我吃一个小小的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栗卿查看了一下配送情况，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有支付成功。就这样吧，周末吃得了。不要太执着了。

　　栗卿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微博界面，关注的小说博主最近推荐了好些小说，但是也没有想看的，简介都没有让人想看下去的欲望。这种浏览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消息，已经算是一种适当的放空了。烦躁逐渐被缓解。
　　下意识地打开微信，发现有个好友申请，是二十分钟之前的申请。
　　栗卿看到了四个字：“我是沈清望。”她面无表情地通过了好友验证。烦躁卷土重来。

　　“您好，您有什么事情吗？”栗卿并没有在上午的交流会结束之后去加微信。他对她是没有用的，她也不想再问他任何的问题了，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她觉得出于礼貌，您，就可以表达她的礼貌。对，还要感谢他。“非常感谢上午您的所有建议，受益匪浅。”

　　时间跳转十分钟。

　　“我向你道歉，今天上午，我说话重了。”
　　“？”栗卿一头雾水，还是把打出去的问号删除了，最终没有发出去。发出去的是：“不不不，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栗卿看着这四个字加一个问号。她忽然觉得她刚才就不该那样发，撤回已经来不及。沈清望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她把打出去的问号再一次删除。她能有什么问题？可能也许，她没想到他说话不留一点余地的情面的问题，可能在于自己写的实在是太烂了的问题。
　　“是我对自己的研究重点没有把握好，阐述的重点也不够清楚。”
　　接着发出三个字：“的问题。”
　　栗卿看着对话框，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一直在闪现，最后出现了一句话，“初次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紧接着又有一句，“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栗卿看着这个消息，忽然怔住。烦躁代替了此刻的不知所措。她看着沈清望三个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又变成了沈清望。栗卿吸了一下鼻子，退出了对话框。
　　这人莫不是真得有什么问题，和上午严肃的风格，大相径庭。不，应该不叫严肃，应该叫追杀。栗卿实在是想不到指导交流而已，不看僧面看佛面。在坐的人里，她，且只有她被追杀地无所遁形。

　　上午的交流会，导师请来一个合作导师之前毕业的学生。说是你们最近开始要准提交材料了，我给你们请来了一位在写这个研究项目方面功力深厚的青年才俊，来分享一下经验。导师说，这位青年才俊就在本市工作，虽然毕业工作两年了，从学术界逐渐转到了工业界。但是之前积累的经验还是在的，毕竟他算是这种研究项目开放申请以来，这个方向的唯一入选者。
　　栗卿和同门一听，那赶紧向大佬取取经吧。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栗卿抱着电脑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她就看到了沈清望。沈清望在和组内其他的学生在寒暄，留给她视线的仍然只有侧脸。
　　沈清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和前面的人打完招呼，他转头看到了刚放下电脑的栗卿。

　　“你好，沈清望。”
　　“栗卿”。栗卿觉得自己在打招呼之前，应该早就挤出了笑容，这种笑容经常被舍友称之为“虚假”的笑容。因为熟悉的人会觉得笑意不达心底，栗卿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反驳的，你没有看到我的眼睛都是弯的了吗？我的上牙都露出几颗，我的卧蚕都显露出来了呀。说完，栗卿还对着镜子笑了一会儿。

　　交流正式开始之后，沈清望先是分享了自己的经验，然后开始对每个人的研究内容提出了指导意见。到了栗卿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栗卿的问题和前面几个人差不多的共性问题，但是，除了这些，他一改之前温和的态度，说出的话直指核心问题，甚至直言不讳的可怕。栗卿一边听着一边心想，切到大动脉了，别再说了。你是饿了吗？快到饭点了，怎么还这么能说？但还是一边嗯嗯嗯嗯嗯，一边腹诽。
　　沈清望一边翻看申请书，他看着实验设计思路，一边提出修改意见。开始的时候，她会回复自己的问题，后面他发现一直是他在说。他忽然抬头望了一眼栗卿，他发现栗卿一直在记录，但是嘴巴抿着，眼眶有点红红的。他打住了，也差不多了，“好，就这些吧。”

　　“谢谢沈老师。”大家一起感谢着沈清望。
　　“你们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名字就行。”
　　会议结束后，沈清望去和导师打了招呼，就走了，说是公司有事情。后面有事的话，可以加他微信。

　　栗卿觉得那些在进入秋天之后偶然碰到的场景都在那一瞬间炸裂在眼前。只不过这一次，她和他正式打了照面。这次，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沈清望。但是她觉得自己的大方打招呼没有什么难堪的。对方给她的感觉是，他也是这样。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已。

　　但是，她感觉到难堪。多难堪呢？是自以为是的难堪，以为自己写的已经挺好的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又是自以为是的难堪，他原来不仅仅是开蛋糕店的老板，他竟然还懂自己的专业，甚至还知道自己的研究方向。他的水平在自己之上。再一次确认是自以为是的难堪，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之后，她面对的是对方有种觉得自己是菜鸡的感觉。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这种感觉。

　　冬天的树是光秃秃的，栗卿不喜欢这个冬天，好冷。冷得她又感冒了，这是她从未料到的事情。这一周很漫长，漫长得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度日如年，感觉每天都想逃跑出这个牢笼。周末的时候，她还没有好转。她推掉了和夏舒的约，身体不允许，最近也不想吃那个栗子蛋糕，也没什么胃口。

　　时隔一周，沈清望再次发来消息，这也是她没有料到的事情。

　　沈清望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款海蓝色的蛋糕，两层，一片蓝色大海的底层，最上层是所有渐变堆砌的海浪，一浪接着一浪，平铺且累积。蓝渐变到雪花的白，渐变色做得很好看。真得很想发一句无关其他，只是一句由衷地赞叹，好漂亮。但是理性使她发出去的是一个问号。他发错人了吧。
　　“好看吗？”
　　“好看，不愧是你。”栗卿想到了那天，在公园看到他拿出来的那个看着很漂亮的栗子蛋糕，栗子形状的蛋糕，是秋日的暖色。
　　“我？我还没说是我做的。”
　　“看着像是你做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猜的。”
　　“但是我还不太满意，你有什么建议吗？”
　　“挺好的，没什么建议。”栗卿觉得自己要胡言乱语了，她觉得自己的建议会使得这个蛋糕成为四不像，但是她还是说出去，反正随便建议了，最后做决定的人不是她。“在大海周围如果散落着雪花，还有旁边有个小雪人就更好看了。”
　　“我这是夏天的大海。雪花搭配会不会显得很冷？”
　　“还好吧。”
　　“好。”

　　感冒没有缓解，反倒是加重了。栗卿庆幸加重是在周末，而不是周内。感冒加重的当晚，栗卿梦见了沈清望。梦见那天在会议室里，只有她和沈清望两个人。她第一次看见他戴着眼镜，他的周遭仍旧很清冷，可能是他本来就太过严肃，眼镜再次加剧了距离感。但是他的眼睛带着笑意，在看向她那一刻，那瞬间的怔愣，她没有错过。透过镜片，他就那样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接着，梦境开始走向奇怪的方向，她竟然看见沈清望绕过相隔的桌子，直直地走了过来。他伸出手牵起了她的手，走出了会议室。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好温暖。她一路跟着他，穿越过梧桐大道，一路上是金色的阳光，她被照的暖暖的。他们走到了一颗梧桐树下。学校的梧桐树高大，叶子在风中飘落。他伸出手，取下了她头发上的一片落叶，然后摸了摸她的头，“你真乖。”栗卿抬头望着他，想质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但是她竟然只能发出了一个音节：“喵。”

　　栗卿惊醒了。一看凌晨才三点，浑身还是酸痛，以及现实中痛彻骨髓的寒冷。她打开微信，点进去沈清望的头像，头像是个小雪人。沈清望的朋友圈只有两个，一个是前两年的十二月，阳光看起来很热烈，透过一个白色的栅栏流落出来，大片的粉色花朵涌出栅栏的缝隙，定位是厦州市。还有一个是今年春天发的，是那只蛋糕店的猫，惬意地卧在一盆紫色的蝴蝶兰旁边，配文是“栗子”。猫猫的聪明猫好明显，估计和他主人一样。但是猫猫明显可爱多了。退出沈清望的朋友圈后，对话框的聊天仍旧停留在那一个好字上。

　　好吗？到底在好什么？她为什么要回复沈清望的消息，可能是感冒让脑子不灵光了。她躺在床上也是无聊，是可以随手回复一下消息的。感冒让自己失去了睡眠质量，翻身下床，栗卿接水再喝了一颗药。她希望别再梦见沈清望了。

　　沈清望看着栗卿的回复，他会去试试她的建议，不然也不会问她。他看向怀中的栗子，软软的一坨，就这样卧在自己的怀里。栗子闭着眼睛舔了舔它自己的爪子。喵了几声。
　　他点开爸妈发在群里的消息，是沈纪发的一张骆莉在海边散步的照片，还有一张两人的合照，是两人相互依偎的背影，远处的夕阳是金黄色的。厦州市的天气确实是区别于南回市的天气，南北的气候差异好明显。尤其在这个时候，南回市是很冷的，窗上有着大量的水汽，已经凝落成水珠。

　　沈清望起身打开冰箱，取出了那个海蓝色的蛋糕，吃了起来。栗子从猫屋里过来叫着要吃，沈清望把它抱到了猫粮跟前。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跟栗子。他一时说不上来，自己之前习惯的孤独，甚至享受的孤独，他竟然有种想去主动打破的冲动。确切地说，他已经站在了主动打破的路上，甚至走了一些路。
　　蓝莓的味道充斥在齿间，他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好笑。他何必要在这周做出一个海浪的蛋糕？还是因为看到栗卿的置顶朋友圈了？爸妈要去厦州旅居半个月，邀请他一起过去玩几天。他原本是答应的。后面爸妈问他为什么不去了，他的理由是，去过了，下次你们换个城市旅居的时候，我再过去。

　　栗卿置顶的朋友圈是：“好想去海边啊，我明年夏天一定要去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