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救赎》山君王公子

8、童谣 黑水湾园区

　　黑水湾园区最深处，是一排废弃的铁皮仓库。
　　白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首童谣还在响，断断续续，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她循着声音走到第三间仓库门口，铁门虚掩，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我先进。”姜哲压低声音，把她推到身后，“你数到三十，再跟进来。”
　　白露点头，数得又快又准。数到三十，她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在灯光里翻飞。最里面，一个佝偻的身影蜷在破旧的毯子里，头发花白，枯瘦如柴。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口，嘴里还在哼着那首童谣。
　　“月亮婆婆，开开门……”
　　白露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不是因为她认得这个老人。恰恰相反——她完全不认识她。可那首童谣，那调子，那词，是她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唱，但她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唱这首歌。
　　她的母亲。
　　“老人家。”白露蹲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怎么会唱这首歌？”
　　老人浑浊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忽然，目光落在她左手腕上——那里有一枚淡青色的月牙形印记，从出生就带着，像一枚天生的刺青。
　　老人的瞳孔猛地放大。
　　“望氏……月纹……”她喃喃着，枯瘦的手忽然抓住白露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是……小小姐……”
　　白露愣住：“小小姐？”
　　“你是望家的小小姐……”老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浑浊的泪水砸在灰尘里，“十五年了……老奴以为，望家……都死绝了……”
　　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白露手里：“拿着……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她说，若有一天，她走丢了，就让这块玉，带你回家……”
　　白露低头，打开布包。里面是半枚玉佩，质地温润，断口光滑，像被人刻意掰成两半。玉佩内侧，刻着两个字——
　　“月窟”。
　　“月窟……”白露喃喃，“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枪声。
　　一声闷响。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倒向白露怀里。白露的手上，沾满了温热的血。
　　“快走！”姜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拔出枪，对着仓库外的黑暗，“他们来了！”
　　白露抱着老人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她还没来得及知道“月窟”是什么。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问这位老人，她娘，到底在哪里。
　　“走！”姜哲一把拽起她，往外冲。
　　仓库外，十几个黑影包抄过来。子弹擦着他们耳边飞过。姜哲一边还击一边掩护她撤退，身手利落得像一头猎豹。
　　“往西！排污渠！”姜哲吼道。
　　白露抱着那半枚玉佩，被他拽着跑。风声、枪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她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手里那半枚玉佩。
　　月窟。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当她念出这两个字时，她的心口，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司宴！”她忽然喊。
　　姜哲脚步一滞，猛地回头：“你叫我什么？”
　　白露自己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喊了什么。那两个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跑出来的。
　　“我……我不知道……”她小声说，“我好像……认识你……”
　　姜哲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伸手，把她护到身后，声音很轻：“先活着出去。其他的，出去再说。”
　　他们逃出黑水湾时，天已经蒙蒙亮。白露坐在车里，低头看着那半枚玉佩，忽然发现断口内侧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了看，只见那行字写着：“月窟者，望氏禁地也。得此玉者，可开月相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