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救赎》山君王公子

2、实验台 她睁开眼时

　　她睁开眼时，第一个看见的是无影灯。
　　三盏手术灯的光线像三把刀，把她的意识从黑暗里硬生生剖了出来。她躺在不锈钢实验台上，四肢被束缚带固定，脖颈以下贴着十几根电极，红绿交错的指示灯在她皮肤上跳动。
　　“γ-07样本，编号T-001，意识图谱峰值波动异常……”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对着一面数据墙说话。白大褂，胸牌上写着“魏斯曼·首席基因科学家”。
　　“醒了。”魏斯曼转过身，语气像在评价一件新到的实验器皿，“望首席，欢迎来到白鳞。这里的每一台设备，都比峰会现场的灯光更懂你。”
　　望舒没说话。她正在感受自己。
　　不对。她感受不到自己。
　　记忆像被人打碎又搅乱的拼图：领奖台、顾言的脸、韩涛的针管、培养舱里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碎片都在，却拼不出任何一张完整的图。她的脑子，空了。
　　“你注射的是γ-07，我们最新的意识分裂药剂。”魏斯曼拿起一支注射器，慢条斯理地排空空气，“它能把你的人格像摔碎的玻璃一样炸开。历史上所有样本都死在第三步，但你是天枢计划的望舒，你脑子里装的东西——”他笑起来，“足够我拆十年。”
　　针尖刺入颈动脉。
　　疼痛不是疼痛。是一种烧灼，从脊椎一路烧上颅顶，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识里炸开。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世界开始裂成数块。
　　第一块：实验室。魏斯曼，数据墙，仪器滴答声。
　　第二块：三年前的实验室。火光，警报，顾言倒在她怀里，嘴唇翕动：“老师……对不起……”
　　第三块：一座她从未见过的祠堂。满墙的“月”字图腾，香火缭绕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望氏血脉，承月相之秘。此术一开，人格如月，朔望盈亏，再难归一。”
　　“再难归一……”
　　她喃喃念出这四个字。魏斯曼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束缚带崩断的声响，像琴弦。
　　魏斯曼抬头，正对上望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点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杀意——像是月光凝结成了刀。
　　“我说，”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平得像在宣读论文摘要，“感谢你帮我找到，我丢了三年的东西。”
　　第一个研究员冲上来。她侧身，擒腕，反关节，行云流水。第二个研究员掏枪，她一脚踢飞，顺手抄起桌上的手术钳，钉进对方的肩胛——动作干净得像一场手术。
　　“警报！样本失控！”
　　刺耳的蜂鸣声里，魏斯曼向门口退去。望舒抄起实验台上的钢板档案夹，正要掷出——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两米高的壮汉站在门口，安保制服绷在隆起的肌肉上，胸前铭牌写着“白鳞安保队长·铁虎”。他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研究员，又看了一眼望舒，咧开嘴：“听说你是龙国最贵的脑子？”
　　他出手了。
　　望舒第一次在交手中感到窒息。铁虎的力量碾压她的技巧，一拳砸在实验台上，不锈钢台面凹陷下去。她侧滚、翻身上台、借力踢向他的太阳穴，铁虎偏头，反手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抡起来砸向数据墙——
　　轰。
　　碎片四溅。望舒的视野一片血红，四肢像散了架。药剂、剧痛、失血，她的意识再一次开始崩塌。青鸾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低低响起：“快撑不住了，主人格……你教过我的，打不过，就换人。”
　　换人？
　　她恍惚间听见魏斯曼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γ-07第三步，人格崩解，记忆封锁。准备封存剂——我要一个空白的样本。”
　　针管第二次刺入她的脖颈。
　　冰凉的液体灌进来，把她脑海里所有的碎片、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一并拖入深水。
　　她沉下去之前，只来得及记住最后一件事：她要活下去。
　　哪怕忘掉自己是谁，也要活下去。
　　再次醒来时，无影灯不见了。她躺在一间昏暗的储物间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胸前别着一张号码牌：“货-0713。”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白，干净，指腹没有老茧。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那三盏灯和那个男人的脸是不是一场噩梦。
　　她只知道，此刻的她，很害怕。
　　怕到连呼吸都发着抖。
　　一滴眼泪砸在“0713”的号码牌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白露，醒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铁皮门被拉开一道缝，一道男人的声音说：“这批货，今晚送圣殿。”她听不懂，但她本能地、死死地记住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