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救赎》山君王公子

16、残卷 宴席散场时

　　宴席散场时，天已经擦黑。
　　玄狐在心里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她端起茶杯，对着顾言欠了欠身，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留下一个受了惊吓、什么都没听懂的杂役背影，跟着侍者退出了私宴厅。
　　意识之海里，主导权缓缓交还给白露。她走出圣殿侧门时，腿一软，被一辆早已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稳稳接住。
　　姜哲坐在驾驶位，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把车开离圣殿正门，七拐八绕，确认甩掉两拨跟踪车辆，才把车停进黑水湾边缘一处废弃仓库的后院。
　　可刚下车，白露怀里那半枚玉佩，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错觉。那枚从地牢老妪手中接过、内侧刻着月窟二字的玉佩，贴着她的胸口，温度一路升高，像里面藏着一小簇火。
　　白露下意识把它掏出来。月光下，玉佩内侧那道月牙形的纹路，正一点点亮起极淡的青光，光痕指向仓库地底。
　　意识之海里，朔月开口：“是望氏的引路纹。玉佩在回应同一家族留下的另一件东西。”
　　司宴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仓库地面。角落里，一块青砖的边缘和周围砖缝颜色不同。他和青鸾——此刻白露身体里换了半个能打的意识——合力撬开青砖，下面露出一道狭窄的石阶，潮冷的风顺着台阶向上返出。
　　石阶尽头，是一间被岁月封死的旧祠。
　　祠门匾额早已剥落，只剩半行残字：望氏月窟，护月之人。供台上落满灰尘，月相图腾一层层叠在四壁，从朔到满，十二道轮回，和她意识之海上空悬着的那轮月亮，分毫不差。
　　祠台最深处，供桌底下嵌着一只铜匣。司宴用枪尖挑开铜锁，匣中没有金银，只静静躺着一卷用青布裹住的旧册，册面四个古篆：月窟残卷。
　　白露的手指刚碰到残卷，意识之海骤然一震。
　　残卷内页是望氏历代家主手录，墨色深浅不一，跨越了近百年。朔月逐字读下去，五个人在意识之海里围成一圈，谁都没有出声打断。
　　百年前，望氏世代研究意识与月相节律的对应。族人发现，人的精神会随月相盈亏起伏，而血脉纯净的望氏后人，可以在特定仪式里把完整意识拆成五个月相分身，各执一面，互为备份，待归一之时再重新合一——他们称这为月神载体的觉醒仪式。
　　γ-07药剂打碎的不是人格，朔月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是借外力逼开了觉醒仪式的门。我们五个，不是病症，是望氏血脉本就该有的五个部分。
　　青鸾皱眉：“所以那些被H·G抓去的样本，为什么只有我们活了下来？”
　　“因为只有望氏血脉，承得住拆分。”朔月回答，“其他人的意识图谱一拆就散，成了空壳；我们拆开，还能重新拼回来。”
　　玄狐慢悠悠地翻到残卷后半册，笑意渐渐收了：“诸位快看这一页。”
　　残卷记载，觉醒仪式一旦被外力提前触发，五个分身将彼此隔离、记忆残缺，唯有走完月试，识海归一，载体才算真正觉醒。而在此之前，载体每动用一次分身之力，都会被幕后之人在意识图谱上留下追踪痕迹。
　　白露抬头看向司宴：“魏斯曼知道我们是谁，不只是因为顾言。是这枚玉佩、这套仪式，从头到尾都在他们的算计里。”
　　司宴没有说话。他用手电把铜匣上下照了一遍，忽然蹲下身，吹去匣底一层薄灰——匣底还压着另一叠纸，不是望氏旧物，纸色很新。
　　那是被撕下来的几页实验笔记，边角还留着撕纸时的毛茬。
　　意识之海里，玄狐接过那几页纸，只看了一眼，脊背就凉了半截：“这个笔迹，我在白鳞魏斯曼的办公桌上见过。”
　　朔月把残卷最后一页翻到尽头，动作停住了。
　　残卷本该有的最后一页，不见了。
　　断开的纸边参差不齐，撕裂的弧度、纤维的走向，和匣底这几页魏斯曼实验笔记上被撕去的另一半，恰好对上。
　　两道撕痕，在她指尖缓缓拼到一起，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