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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顾母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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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却还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中,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棠棠,你瞧见没有?沈公子待你多有心思。这样好的门第,又是个有才学的年轻公子,京中不知多少姑娘盼着能与他说上几句话,今日却亲自登门,还特意给你带了礼物。依娘看,这门亲事倒是极好。”
顾明棠看着母亲欢喜的神色,心里忽然有些酸涩。她记得前世母亲也是这样,满心欢喜地盼着她嫁得良人。后来顾家出了事,母亲为她操碎了心,原本康健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甚至还记得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她往后要好好过日子。可那时的她早已被沈砚逼入绝境,连母亲最后的心愿也没能替她实现。
如今母亲仍坐在她身旁,鬓边尚未添上多少白发,眉眼间尽是寻常人家的慈爱与欢喜。顾明棠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认真道:“娘,女儿觉得沈公子并不适合我。”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转眼便说出这样的话?”
“女儿只是觉得,婚姻大事,总要多看看,不能因为对方家世好,便急着应下。”
“你这孩子,倒是挑剔起来了。”顾母嗔怪地看她一眼,“沈公子是读书人,往后若能入仕,前程自然不会差。”
顾明棠没有立刻反驳,沈砚如今尚未露出真面目,单凭她一番言辞,恐怕只会让母亲觉得她无端猜忌,“娘,女儿还小,不急着嫁人。您就再给我些时日,好不好?”
顾母叹了口气,顾明棠趁势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房门,她便将那支白玉簪从丫鬟手中取过来,随手放进了妆匣深处。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沈砚主动放弃这门亲事。
前世沈砚追求她,前后足足花了三个月,颇有耐心。顾明棠一味地推拒是起不了效果的,他既然盯上了顾家,便不会轻易因为她几句冷言冷语就罢手。
顾明棠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袖上的绣纹,思量良久,仍觉得心中不安。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喊声,“阿姐!阿姐,你回来了没有?”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隔着院墙也听得分明。紧接着便是几声急促的脚步,一个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外,是她的弟弟顾明舟。
前世顾明舟被沈砚哄骗,信了那桩所谓稳赚不赔的生意,将顾家大半家财都投了进去。等到事情败露,银钱尽数打了水漂,铺子里又接连出了变故,家中早已无力替他收拾残局。少年一向心高气傲,受不得旁人指责,更无法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竟在一个夜里独自离家,从此再无音讯。
后来顾明棠辗转打听,才知道他客死异乡。而那时顾家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她也被沈砚牵着鼻子走,竟连弟弟离家这样大的事情,都没能及时阻止。
门外的少年仍在催促,声音里满是兴奋:“阿姐,东街新开了家糖人铺子,听说手艺极好。我今日正好得了空,带你去瞧瞧!”
顾明棠再也坐不住,几步走到门前,伸手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清俊,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穿着一件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佩,正探着脑袋往屋里张望。他见顾明棠出来,先是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随即又瞧见她眼圈微红,笑容便收了几分。
“阿姐,你怎么了?”顾明舟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可是方才沈家那位公子惹你不高兴了?他若是欺负你,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说着,他果真挽起袖子,一副要替姐姐出头的模样。
顾明棠看着他这副莽撞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将人拉回屋里,“明舟,阿姐方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被人骗了家产,欠了一屁股债。”
“阿姐,你这梦也太离谱了些。我顾明舟虽说不敢自称聪明绝顶,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骗得了的。再说了,家里那么多铺子,有父亲和账房先生看着,哪能说被骗就被骗?”
顾明棠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险些气笑,她倒希望他真有这样的警觉,“那我问你,若是有人找你做买卖,说有一桩生意稳赚不赔,只要投些银钱进去,往后便能坐着收利,你信不信?”
“不信,若真有稳赚不赔的好事,人家自己做便是,何必特意找我?再说了,银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真要投进去,总得先弄清楚买卖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让顾明棠稍稍安心了些。至少如今的明舟还没被人哄得失了分寸,她只要多看顾着些,未必不能避开前世的祸事。
她让弟弟在桌旁坐下,又替他倒了杯茶,待他喝了两口,才压低声音道:“阿姐有件事想托你去办。”
顾明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什么事?”
顾明棠斟酌片刻,“你平日里常在外头走动,替我留意一下陆家的人。尤其是陆家的管事和账房,看看他们近来常与什么人往来,又有没有频繁出入沈家。”
顾明舟听得兴致更浓,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些:“阿姐是怀疑陆家要与沈家联手做生意?”
顾明棠寻了个由头,“我听说陆家近来想收咱家铺子对面的几间地皮,怕他们另有打算,想先摸清楚底细。”
顾明舟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这事容易。我平日里在西市闲逛,正好能打听消息。阿姐放心,我定替你留意着。”
顾明棠见他答应得爽快,反倒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尤其不能让爹娘知道。你只管暗中留意,若有什么消息,先来告诉我,切莫自作主张。”
顾明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谨慎。顾明棠只得又补了一句,说自己怀疑铺子里有人与外人私下往来,若是贸然惊动了旁人,容易打草惊蛇。
这话果然奏效。顾明舟神色一肃,立刻将此事放在了心上。他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平日里最喜欢四处打听消息,如今得了姐姐托付,更觉得自己肩上担了件要紧差事,当即起身告辞,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顾明棠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回进来的是顾老爷。顾老爷年过不惑,身形微胖,面容和善,常年经商养成了几分精明圆滑的气度,却并不显得刻薄。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背着手走进来时,眉眼间还带着笑意,“棠棠,爹有件好事要与你说。”
顾明棠心里隐约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却仍起身迎了过去:“爹,什么事?”
顾老爷在桌旁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笑着道:“今日陆家派人送了帖子过来,说是有意与你爹合伙做生意。他们看中了咱们铺子的口碑,想出银子另开几家分号,往后所得利润,愿意分咱们三成。”
他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顾家虽有几间铺面,生意也算稳当,但若想再往外扩张,终究还缺些本钱。如今陆家主动提出出资,倒是一桩难得的好买卖。顾老爷做生意多年,自然知道其中利弊,可对方给出的条件着实优厚,难免有些心动。
顾明棠却在听见陆家二字时,心头猛地一沉。陆家,怎么来得这么快,她明明记得前世跟陆家见面是沈砚牵的线,并且是大半年之后的事情,“爹,这生意不能做。”
“为何?”
顾明棠飞快地在心中寻思应对之法,“咱家铺子的账目近来有些不清楚,女儿前些日子跟着账房先生学着看账,发现几处进项与出项对不上。若此时与陆家合伙,叫人误会咱们账目不清,反倒坏了两家的交情。”
顾老爷听得眉头一皱:“账目不清?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女儿也是近日才发现的,想着先查清楚再说。如今不过是几处小账,若真牵扯到合伙经营,日后恐怕更难理清。”
顾老爷沉默下来,显然也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陆家提出合伙,双方往后少不得要互相查账,若顾家真有疏漏,届时不仅容易生出嫌隙,也可能叫人抓住把柄,“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顾明棠暗暗松了口气,忙道:“不如先缓几日。女儿愿意帮着账房先生把账目重新核一遍,等查清楚了,再谈合伙的事也不迟。”
顾老爷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倒是有心。不过你从前不是最嫌这些账本枯燥么?如今怎么忽然愿意学了?”
顾明棠被问得一噎,随即笑道:“从前是不懂,如今觉得总不能一辈子什么都不明白。女儿也想替爹分担些。”
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前世顾家出事时,她才知道自己只顾着经营自己的铺面,对家中的产业知之甚少。家产被夺时,她连替父亲辩解的凭据都拿不出来。若这一世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顾家的屋檐下,她总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问。
顾老爷听她这样说,神色缓和了许多,抬手摸了摸胡须:“既然如此,那你便先跟着账房先生学着。只是这件事不必操之过急,陆家那边,爹先回一封信,告诉他们咱家近来忙着清账,过些日子再议。”
顾明棠连忙应下,心里却暗暗记下了三日之期。
窗外日光渐斜,庭院里的树影被拉得很长,风吹过枝头,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下。
沈砚这个人心思深沉、狠毒,若她一味躲避,被他牵着鼻子走,难保不会让顾家一步步走进前世的陷阱。她得想个法子,主动出击,让沈砚知道她并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摆布的顾明棠。
接下来的两日,沈砚果然又登门拜访。
头一日,顾明棠让丫鬟守在门外,只说自己一早便去了城外的寺庙上香,尚未归来。沈砚听后虽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多说,只留下一盒点心,客客气气地告辞了。
第二日,他又来了。这回顾明棠仍旧没有露面,只让丫鬟照旧回话。沈砚站在门外,望着紧闭的院门,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顾小姐这两日倒是虔诚得很。”他语气仍旧温和,却比昨日多了几分试探。
丫鬟早得了顾明棠的吩咐,面上不慌不忙,只道:“小姐说了,近来姻缘不顺,想求菩萨保佑,早日觅得良缘。”
沈砚一时无言。他大约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姑娘。明明两家长辈有意结亲,他也已经亲自登门示好,对方却连面都不肯露。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发作,只勉强笑道:“既然如此,那小生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