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树下》广开言路

2、第 2 章 六十三分之

　　第二章六十三分之一
　　报到的第一天晚上，高一六班六十三名同学在班主任赵老师的组织下开了一次交流会。赵老师四十来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同学们，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个集体了。先互相认识一下，每人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再表演个节目，唱歌跳舞都行，别害羞！”
　　教室里热闹起来。城里的孩子胆子大，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台。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高个子男生，方脸浓眉，嗓门洪亮：“我叫高军，县城本地的，初中在实验中学，爱好打篮球，以后咱们班篮球队我包了！”说完做了个投篮的动作，底下哄堂大笑。
　　接着是个瘦瘦的男生，戴着副圆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我叫马小林，来自城关镇，喜欢下棋、看书，以后有喜欢下棋的同学可以找我切磋。”赵老师在旁边插了一句：“马小林同学中考成绩全班第二，大家多向他学习。”
　　然后是个黑黑壮壮的男生，一开口就是浓重的乡下口音：“我叫郑伟武，青山乡郑家沟的，俺没啥特长，就是力气大，以后班里搬个桌子扛个东西啥的，叫俺就行！”底下又是一阵笑。
　　又一个男生跳上台，个子不高但精精神神的：“于大勇，于家庄的，爱跑步，校运动会上瞧我的！”
　　男生介绍完了，轮到女生。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大大方方地说：“宋美丽，县城的，喜欢唱歌，以后班里搞文艺活动我可以帮忙。”说完真唱了段《在希望的田野上》，嗓子清亮得很。
　　接着是个短头发、圆脸的女生：“王晓兰，城郊王庄的，喜欢画画，出黑板报算我一个。”
　　然后是个高挑个儿、扎两条长辫子的姑娘，说话细声细气：“杜娟，县城的，爱好文学，平时爱写点东西。”
　　又上来一个短发利落的女生：“林玉霞，县纺织厂子弟，喜欢排球，初中校队的。”
　　最后是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赵媛媛，城关镇的，喜欢跳舞，以后文艺汇演我可以排节目。”
　　轮到我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我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我叫李建国，来自青山乡李家坳村。我……我没啥特长，就爱看书，偶尔写点东西。我给大家念首我自己写的诗吧。”
　　教室里安静下来。我深吸一口气，把来之前在路上琢磨的一首小诗念了出来：
　　也许，我的一生，
　　注定要饱尝风浪，
　　任岁月的长风，
　　将我坚强的身躯涤荡。
　　我有过艰难困苦，
　　我有过失望悲伤。
　　但雨过总有天晴，
　　明天将会是鸟语花香。
　　让我们共同携手，
　　放飞理想的翅膀。

　　念完了，教室里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哗地响起来。高军拍得最响，还吹了声口哨。赵老师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好！有志向！咱们六班以后出个诗人也说不定！”
　　我红着脸往座位走。走到一半，忽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清亮亮的。我侧头一看，靠窗第三排坐着一个女孩，梳着齐耳短发，皮肤白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微微翘着，好像还沉浸在那首诗里。
　　后来我知道她叫郭芙蓉，家就住在县城，父亲是县税务局的干部。

　　图2　六十三个人，一首诗
　　第二天，赵老师开始安排座次。那时候的规矩，按个子高矮排，男生女生岔开坐。我个儿中等偏上，被排到第四排靠墙的位置。赵老师念一个名字，底下应一声，念到“郭芙蓉”的时候，她站起来，背着书包走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
　　“你好，咱们是同桌了。”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我从来没跟城里姑娘握过手，愣了一下才把手伸出去，指尖碰了碰她的手心，又潮又热。
　　第一堂课是英语。我初中在乡里学的英语，老师自己都念不利索，我更是稀里糊涂。课本发下来，我翻开第一页，心里直打鼓。郭芙蓉好像看出了什么，侧过头小声问：“你以前英语学得怎么样？”
　　我老实回答：“不太好。我们那老师……口音重。”
　　她抿嘴笑了笑，没说别的，翻到目录页，拿铅笔在上面轻轻点了点：“那以后有不会的问我。我英语还行。”
　　后来打交道多了，慢慢地我们就熟悉了。我知道她父母都是县税务局的干部，姐姐在人民医院当医生，弟弟在县实验中学上初二，家里条件不错。她也爱听我讲村里的事，什么夏天在河沟里摸鱼、秋天在坡上逮蚂蚱、过年杀猪炖粉条子，经常惹得她笑个不停。她喜爱文学，我就经常写一点小诗或打油诗交给她看，然后我们共同修改，直到都满意为止。慢慢地，我们俩的写作水平都有了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