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我们》弃梧

1、序章 201

　　2015年，秋天，周五。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闻念一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她坐在靠窗第四排的位置，靠窗的那边是她的专属领地，右手边就是她的同桌——胥梵音。
　　这个座位从高一下学期就没换过。当时她们一起去找班主任，理由很正当：闻念一英语不好，胥梵音英语还行，可以互相帮助。班主任看了看她们的期末成绩单，没说什么就同意了。其实闻念一知道，胥梵音答应坐一起，不是因为要帮她补英语，是因为她坐窗边的时候，不会挡到胥梵音看黑板。
　　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闻念一挂在脖子上的二手胶片相机上。教室里吵吵嚷嚷，有人在约周末去新开的奶茶店，有人在补作业。闻念一转头，看向胥梵音。
　　胥梵音没动。她扎着低马尾，背挺得很直，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正低头算着一道极复杂的数学题。
　　“走了。”闻念一伸手敲了敲两人中间的桌缝。
　　“等我把这道题写完。”胥梵音头也没抬。
　　“你每道题都这么说。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我们错过了食堂的糖醋排骨。”闻念一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催，只是熟练地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胥梵音低头写字的侧脸刚好落在窗外的逆光里。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咔嚓。
　　胥梵音终于抬起头，笔尖顿住，看了闻念一一眼。“你又偷拍我。”
　　“光明正大拍的。你听到快门声了，这叫取证。”闻念一放下相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洗出来给我一张。”
　　“挑你好看的。”
　　胥梵音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把笔帽盖上，将摊开的练习册塞进书包。“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九月底的南方，风里带着凉意。梧桐树叶子半黄半绿，踩上去沙沙作响。
　　茶楼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街上。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温暖的茶香扑面而来。
　　“阿姐！念一姐！”
　　二楼传来声音。胥若谷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他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正在一张白纸上勾勾画画。看到两人上来，他抬起头，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左耳那枚小巧的黑色耳钉在灯下微闪。
　　“你又早退？”胥梵音走过去。
　　“高一今天下午是社团活动，我报了名但不想去。”胥若谷理直气壮，“而且我算过了，不点名。”
　　胥梵音没理他，走到柜台后面，系上围裙开始烧水。
　　没过几分钟，简浔带着妹妹简允走了上来。简浔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背着单肩包，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窗边另一张桌子坐下看书。简允则抱着牛皮纸本子坐到闻念一身边。
　　姜迟和叶蘅是一起到的。姜迟一上楼就嚷嚷：“叶蘅你那壶茶刚才差点洒我鞋上！”叶蘅跟在后面，拎着保温壶，推了推细框眼镜：“谁让你非要凑过来闻。”
　　陆砚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本极厚的书，跟胥若谷点了下头，坐在了角落。
　　“苏溪玲呢？”简允问。
　　“她说晚一点。”胥梵音端着茶盘走过来。
　　闻念一看着满屋子的人，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简浔低头翻书，简允比了个剪刀手，胥若谷托着下巴在笑，叶蘅在倒茶，姜迟端着杯子嚷嚷，陆砚正翻过一页书。而胥梵音站在柜台后，茶壶正冒着白色的热气。
　　“这张洗出来给我一张。”胥梵音说。
　　“这张也好看？”
　　“嗯。这张也好看。”
　　苏澈推门进来时，天已经黑了。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长裤，手里拿着一叠乐谱。
　　“苏老师？”姜迟直起身。
　　“若谷说你们在这聚会。”苏澈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在经过胥梵音时极短暂地停了一瞬。
　　苏澈在角落坐下，叶蘅给他倒了杯药茶。他道了谢，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最后到的是苏溪玲。她推门进来时眼眶有点红。闻念一拉开身边的椅子。“怎么了？”
　　“没事。路上吹了风。”苏溪玲声音有点哑。她身后，站着一个极淡的少年影子，穿一件旧式浅色长衫，安静地看着她。那是怀故，她的冥婚对象。
　　茶楼二楼安安静静的。闻念一低下头，翻着相机里的照片。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胥梵音，胥梵音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明天周末。”闻念一轻声说。
　　“嗯。”胥梵音转过头看她，“周一见。”
　　“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