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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没想活着回去   乔安怀 ...

  •   乔安怀里抱着披风醒来,披风上满是冷冽沉香的味道。
      “玄影”
      “在”
      “去查查裴大人出了何事”
      “是”
      她起身更衣,锁骨处一凉,她低头看去,
      一块玉牌挂在脖颈,
      玉牌上有醉金二字。
      这应该是醉金梦银东家的玉牌。
      她把玉牌攥在掌心。
      公主府被里里外外层层守卫包围,乔安甚至能感觉到暗处的暗卫都多的快藏不下了。
      乔安指了指阴影处藏不住的暗卫,
      “你,过来”
      暗卫一脸慌张,跪下行礼,
      “苍煆给长公主请安”
      “你是谁派来的?”
      “裴督主”
      “东厂的?”
      “是”
      “督主人呢?”
      “不知道”
      乔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她坐在廊下,看着苏儿端着一盆盛放的紫蓝绣球走过来。
      “苏儿,哪来的花?”
      “殿下,这是吴公子送的”
      “吴弘瑾来了?”
      “是”
      吴弘瑾一身绛红色织金蟒袍,手执折扇,一举一动都是公子哥的气派。
      “长公主,我带了鱼食,来你府里看鱼”
      “你倒是准时,看来心情不错。”
      “是啊,心情好,刚谈成一笔买卖”
      “你玩吧,我回寝殿换个披风。”
      乔安心绪不宁,在哪里也觉得不舒服。
      一进寝殿,玄影俯身行礼,
      “殿下,裴大人领兵出征,未经皇上允许,皇上一早才得到消息,正在勃然大怒,说要砍了裴大人狗头。”
      “什么?出征?”
      距离京城八十里路的沙河滩。
      风裹着细碎沙砾,打在脸上。
      远处残垣废墟歪歪斜斜立着,是从前戍守的堡垒,石头堆砌的断墙缺口里积着一层尘土。
      刚刚厮杀停下来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分不清是梁国的还是齐国的。
      血渗进干燥沙土里,很快凝作暗沉的斑块。兵器散落一地,断矛、卷刃的刀,混在碎石沙砾之间。
      没有号角声、烈马奔腾声,只剩下断续微弱的呻吟。
      荒原安静得吓人,风穿过废墟的断口,胡杨树的叶子被吹的呜呜地响。
      将士们低着头,喘息,浑身是尘土和血污。
      萧屹与副将常祥业坐在一处断垣残壁后面,
      萧屹拿着石子在地上摆出两军阵形,
      “梁国此次准备充足,让我军处处受制。”
      “将军,我们从黑虎崖南侧杀出去如何?”
      “黑虎崖地势险恶,不好让大军过去。”
      “那我先带人过去破开一个口,总不能一直这样被梁国追着打。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打到京城了。”
      常祥业提起刀,眉头紧蹙,眼尾的伤口还在渗血。
      萧屹何尝不知道,他们步步后退,身后便是京城了。
      “你带人往黑虎崖南侧突围,我带人横渡沙河,到河对岸向梁军后方进攻。”
      满身风尘的探子连盔甲都来不及扶正,踉跄跑过来,单膝跪地。
      他额上尽是冷汗,呼吸粗重紊乱,嗓音带着一路疾驰的沙哑,沉声急报:“将军!后方来了大军,穿大齐军装,从京城方向过来的,至少一万大军以上。”
      萧屹抬眸,眼底瞬间凝起凛冽锋芒,
      “细细说来。”
      探子俯首回话,字字清晰利落:“他们正全速向我们赶来!兵马浩荡,行路极急,距离我方目前位置,已不足二十里!”
      常祥业在一侧听着,二人对视一眼,京营统领黄江已被流放,只有一个督主坐镇军营,能是谁领兵前来?
      “报”
      另一个探子跑过来,
      “看清楚了,裴统领带着京营大军过来驰援我们了。”
      “裴统领?裴钦?”
      “他一个宦官领兵?”
      常祥业听着这惊世骇俗的禀报,一脸不可置信。
      裴钦身披明光铠甲坐在马上,右侧是同样一身铠甲的徐景贤。
      徐景贤的眼睛亮亮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太想披甲上阵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徐景贤,多亏了你会做假敕令,不然我们都出不了京城。”
      “裴统领,您不要打趣卑职了,这可是死罪。您会保下我的命吧?”
      “会,我死在沙场上应该可以换皇上对你的饶恕。”
      “统领,您没做足万全准备啊?我看您气势汹汹,还以为您胸有成竹呢”
      徐景贤完全没想到裴钦的想法竟是如此壮烈。
      萧屹起身上马,带着副将,前来接应。
      “裴统领”
      “萧将军,我只给京城剩了五千人,京营里的大军都带来了,听您指挥”
      “裴统领真是及时雨。”
      “梁军正在攻沙河府,我们来个三面夹击。我与副将分别从黑虎崖和沙河包抄,裴统领直接带兵入沙河府接应我们。”
      “是”
      裴钦应声领命,点起八千人马,火速往被围的沧州府赶。
      梁国一半敌军正一门心思攻城,没料到身后突然卷起漫天尘土,一支援军猛地冲了上来。
      裴钦一马当先,长刀抡得虎虎生风,冲进敌阵里猛杀。他拼得厉害,左右冲突,挡在前面的敌兵纷纷倒地。手下将士见统领如此勇猛,也都红着眼跟着往前冲。
      城里守军听见外面杀声震天,知道援兵到了,立刻打开城门,带兵往外冲杀。里外夹攻。
      敌军一下子乱了阵脚。他们攻城许久本就疲惫,前后受敌,再也撑不住。
      徐景贤手持长枪,策马突进,遇敌便挑,逢阵便破,身上战甲沾满血污,肩头、小臂都添了新的刀伤,却浑然不觉疼痛
      裴钦与徐景贤两人一前一后,相互照应,硬生生冲破敌军层层阻拦,击溃沿途残余伏兵,带着突围出来的将士一路疾行,终于甩开追兵,顺利赶到主力所在之地,与大将军大军成功汇合。
      沙河府算是保住了。
      天色稍晚,旷野之上硝烟未消,不宜继续行军。
      萧屹当即下令,全军就地野外扎营。士兵们迅速分工,伐木立帐、掘灶生火、布岗放哨,不多时,荒寂的野地便建起一座临时军营,灯火星星点点,层层守卫森严。
      中军大帐草草搭成,帐内烛火摇曳。
      大将军萧屹召集副将常祥业、统领裴钦、千总徐景贤等将官齐聚帐中,众人卸去半数甲胄,满身风尘血色,神色皆沉肃凝重。
      众人围立帐中,结合方才战况细细复盘,商议下一步计策。
      敌军虽暂时败退,却并未彻底溃败。
      依旧屯兵定庄,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敌军兵力、布防弱点、粮草补给,逐一推演攻守之法,定下稳妥战术,决意步步紧逼、主动造势,彻底逼退梁国敌国大军。
      “下一步就是定庄了,把梁国敌军赶出定庄,我军的胜算才会大一点。”
      “是”
      军营炊烟四起,到了全军用饭的时辰。
      野外扎营条件简陋,毫无半分精致可言。锅里煮的是最寻常的军食,糙麦混着杂粮蒸成的硬馍,干硬硌牙,内里粗粝,嚼起来满口渣滓。
      大锅里炖着浑浊的菜汤,没有半点油星,只有几把就地采摘的野青菜,混着少许盐巴煮得软烂,汤水寡淡一锅,连半点荤腥都瞧不见。
      士卒们席地而坐,三三两两围在火堆旁。直接攥着冷硬的馍啃咬,就着粗陶碗里的清汤下咽。
      地上尘土飞扬,风一吹便卷起细沙,落进碗里、沾在馍上。
      萧屹拿了两个干硬的馍递给裴钦,
      “没想到,皇帝此次竟如此有胆魄。只剩了五千人守京城。”
      裴钦接过馍,咬了一口,很久没吃这么糙的干粮了。听着萧屹的话,唇角微勾,
      “嗯,有胆魄”
      “萧将军,梁国领兵的是谁?”
      “拓跋胤,梁国六皇子,拓跋家个个都能领兵上战场。梁国与我国民风不同,他们骨子里就好斗,喜欢掠夺。”
      裴钦点点头,听得认真。
      徐景贤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汤,递给裴钦,
      “统领,暖暖身子吧”
      裴钦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进了胃里,暖意蔓延到四肢。
      裴钦和衣躺了两个时辰,
      天色不亮,他就按萧屹的吩咐,领兵出发定庄。
      “拓跋胤…拓跋…”
      他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完全不认识,他甚至从未了解过梁国。
      越往西走,山河越显荒凉,树越来越少。
      风卷着干沙在石缝里呜呜打转。几块崩裂的巨石孤零零戳在地上。
      裴钦的铠甲蒙上一层薄尘,身后的披风被山风扯得猎猎翻飞。
      另一边的萧屹领兵在荒风岭与拓跋胤带领的队伍相遇。
      两军相斗,刀锋相撞,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二人也针锋相对,力道都沉猛,招招直取要害。
      缠斗数十合,谁也没能轻易拿下对方
      拓跋胤躲闪时,萧屹的矛尖扫过他小臂,撕开一道深口,温热的血顺着腕骨不断往下淌。
      拓跋胤看到手臂的血,挑起唇角,舔了舔手腕的血,露出邪魅的笑,
      “受死吧,萧屹。”
      他提起枪步步紧逼,萧屹冷静接招。
      裴钦带兵从后方包抄过来,他看到前方战斗正酣,
      “苍梧,带暗卫去刺杀那个正在和萧将军打斗的梁国皇子。打不过就缠住,缠不住就下毒,必须给我弄死他。”
      “是”
      苍梧是他带出来的暗卫之一。
      他可不会正面交锋,他有的是阴招。
      他挑了挑唇角。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战场。
      六个暗卫缠住拓跋胤,拓跋胤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步步下死手,这是要他死啊?
      他想撤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暗卫配合默契,划了他身上无数道血口。
      苍梧生怕误了督主的交代,一把软筋散撒过去,提剑封喉。
      拓跋胤颈侧的血彪出很远,梁国副将杜彪跑过来拼命厮杀,
      “撤,快撤,他们援军来了。”
      杜彪扛起拓跋胤向西逃窜,拓跋胤的血洇透了杜彪的半边身子。
      “六皇子,六皇子”
      “您坚持住”
      裴钦看了一眼萧屹,挑挑眉,带兵继续追击四散的梁军。
      裴钦盯着拓跋胤的去向,他偏要赶尽杀绝,看到拓跋胤的血,他胸腔涌起一股异样的兴奋与悸动,从未如此痛快,他勾唇露出了笑,笑变得越来越邪肆。
      他骑马追上背着拓跋胤的杜彪,提起长剑直接贯穿二人。
      杜彪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拓跋胤从他肩上滑落,倒在地上,已经了无生气。
      裴钦看着二人,又补了一剑。
      杜彪不甘的望向他,看着他邪肆的笑越来越熟悉,缓缓闭上了眼。
      裴钦骑上马,回到萧屹身边,萧屹受了严重的伤,被两个校尉抬到一旁就地搭起的营帐里。
      梁国大军群龙无首,降的降,跑的跑。
      萧屹抬了抬手,示意常祥业,
      “乘胜追击,把他们赶出齐国边境。”
      “是”
      常副将领命,带兵追击。
      徐景贤很是兴奋,
      “我也去,我也去,就喜欢这打胜仗。”
      裴钦瞪了他一眼,
      “你不要逞强,打不过就跑,如你有意外,你表妹跟我要人,我可没法子。”
      “知道了,统领”
      徐景贤骑马跟随常副将而去。
      萧屹看营帐里只剩他与裴钦二人了,
      他拉起被血浸染的衣衫,露出腰上的刀口,深可见骨。
      裴钦看着他的伤口,眼眶泛红,
      “萧将军”
      “我可能不行了,家中还有年迈的二老,不能尽孝了。裴大人,帮我给长公主带句话,微臣成为公主师傅,三生有幸。希望我的兵书、兵器都交给长公主。”
      裴钦猩红的眸子含着泪,一贯清冷的嗓音里带着轻颤,
      “来人”
      “苍梧,把你带的伤药都拿出来”
      “是”
      苍梧跑进来,捧着各式各样的伤药。
      裴钦拿起药,手抖得不像话,药粉洒在萧屹大大小小的伤口上,
      “萧将军,您坚持住,您如果有事,我如何跟长公主交代?”
      裴钦眼泪落下来,颤抖越来越剧烈的手拿不住药。
      一旁的苍梧红了眼睛,他从未见过督主如此失态,他动作利落清理伤口,用烈酒轻拭伤口边缘,接过督主手中的药,洒在萧将军的各处伤口上,包上干净的纱布。
      萧屹已经不喊疼了,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
      “苍梧,拿参片”
      “是”
      裴钦管不了那么多了,拿起五六片参片让萧屹含在舌下。
      他解开披风盖在萧屹身上,喃喃自语,
      “萧将军,您挺住,长公主看不到您会伤心的,她会哭很久很久。”
      “萧将军,我不会让你死的。”
      裴钦把军医叫到营帐里,让军医缝合伤口。
      他走出了营帐。
      他骑上马,想寻一些好的草药,他知道白及是好的止血草药。
      他向着河边疾驰,他不知道此地有没有,他不知道找到有没有用,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低头在河边,从不多的草里分辨,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提起拳头,狠狠砸向河边胡杨树的树干,粗壮的树干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变得血肉模糊。
      他不想再让公主哭了。
      他垂下眸子,继续沿着河边走。
      阴湿石缝间生着数柄狭长的绿叶,是白及。
      他挖开泥土,底下是连环的块根,带着一圈圈环纹,掐开便有黏汁。
      整株挖出来,像献宝似的,小心翼翼捧着。
      营帐里的军医看到他捧着一株白及,很是惊讶,
      “裴统领,您在哪找的白及?白及可是很罕见的。”
      “这个能不能用在萧将军身上?有没有用?”
      “有用,可外敷,止血”
      “快用上,把最好的药都用上。”
      “是”
      军医拿着白及去处理。
      裴钦拿了厚一点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除了长公主还从未有人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他倚坐在营帐的角落,看着紧闭双眼,几乎察觉不到气息的萧屹。
      想到那个娇柔可人的少女哭,他心里闷闷的难受。
      两日后,常副将和徐景贤回到营帐复命,
      “统领”
      “散落残兵已全部撤回梁国”
      “您是没看到他们有多狼狈,哈哈哈”
      徐景贤满是兴奋的上蹿下跳,手脚并用向裴钦展现梁军的狼狈,丝毫没有注意到裴钦眼中的沉痛。
      副将常祥业看出了不对,
      “裴统领,萧将军呢?”
      “在那边营帐。”
      常副将心中咯噔一下,
      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踌躇两步,不敢去那个营帐。
      不去就不用面对真相。
      不知道就代表没发生。
      徐景贤看出了不对,
      “统领,萧将军怎么了?”
      裴钦没应话,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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