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的隐婚夫人》南星里

6、第六章 同居实验 刚才——他

　　"夫妻守则"贴在冰箱门上的第三天，吴夏许已经能把那七条背下来了。
　　第一条：不准管我追星。
　　第二条：不准在客厅敷面膜吓人。
　　第三条：不准把我当成你助理。
　　第四条：不准在我吃饭的时候讲工作电话。
　　第五条：……
　　第五条是她自己写的，写的时候她还傲娇地想了半天才落笔——"冰箱里的东西，谁吃谁买，但不准偷吃我的酸奶。"
　　当时南易瑾靠在餐桌边，低头看那张A4纸，看了很久。久到吴夏许都开始心慌，以为他要掀桌子。结果他抬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伸手把那张纸抹平，贴到了冰箱门上。
　　只有一条，他用笔划掉了。
　　吴夏许凑过去一看——"不准在我面前换衣服"，后面被他画了一道横线，旁边两个字："随你。"
　　她当时就炸了："什么叫随我？！南易瑾你几个意思？！"
　　他已经转身回主卧了，门关上之前飘出来一句："这个家，就我们俩。"
　　吴夏许僵在原地，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
　　……离谱。
　　这三天，她把这位"同居老公"的作息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吴夏许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六点四十五分，她会听见客厅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脚步落地的声音、以及厨房咖啡机"嗡"的一声低鸣。她窝在客房那张临时搬来的小床上（是的，她死活不肯跟他睡主卧，自己搬进了客房），把被子蒙过头顶，装出一副"我还在睡"的样子。
　　直到七点二十分，玄关传来极轻的关门声，她才敢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
　　起床。洗漱。冲出去往他刚用过的杯子里看一眼——咖啡渍还在杯壁上挂着一圈浅棕色。她会偷偷把那只杯子拿去洗，洗完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奇怪，像在给偶像做后援会。
　　……我是他老婆，洗个杯子怎么了。她义正词严地跟自己说。
　　她偷偷观察了三天，把这位"同居老公"的习惯摸出了一整本小册子。
　　他喝咖啡只喝黑的，不加糖不加奶，杯子是那只骨瓷杯，黑釉，杯底有一道极细的金圈。他晨跑回来会冲一个冷水澡，浴室的门关上二十分钟，她在客房里能听见吹风机"嗡"的一声。他出门之前会在玄关停三秒，低头系鞋带，系完之后用指节蹭一下眉骨——这个动作她在他某部电影的花絮里见过，当时她截了二十张图。
　　他晚上回来，大衣一定挂在玄关那只黑色的衣架上。公事包放在餐桌边那张椅子上，不会随手扔。他从来不把鞋踢得满地都是，他的皮鞋永远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门，像部队里出来的人。
　　吴夏许把这些细节一条一条记在心里，记完又骂自己——你是他老婆还是他后援会站姐？！
　　晚上他回来得越来越早了。第一天是十一点，第二天是九点，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八点半，玄关就有动静了。
　　吴夏许正窝在沙发上，脸上敷着一层白色的泥状面膜，头上裹着浴巾，手里捧着一个马克杯，双脚翘在茶几上，对着平板里南易瑾三年前的一部旧剧疯狂截图。
　　"啊啊啊这个侧颜——"她对着平板比划，"这个下颌线——我跟你们说，这个角度我跪一年——"
　　玄关"咔哒"一声。
　　吴夏许手一抖，马克杯里的咖啡差点泼出来。
　　门开了。南易瑾站在门口，一手提着公事包，一手还搭在门把上。他抬眼，视线扫过客厅——
　　扫过沙发上那个白头巾、白面膜、白拖鞋的人。
　　他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三秒。
　　吴夏许僵在沙发上，维持着翘脚、捧杯、张嘴的姿势，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第二条。不准在客厅敷面膜吓人。
　　"……"
　　她以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脚从茶几上撤下来，伸手去扯脸上的面膜，结果手指上还沾着刚才掰巧克力留下的奶油，"啪"地一下按在面膜边缘，面膜没扯下来，反倒把整块泥状面膜蹭花了，半边脸白、半边脸露出她涨红的、瞪圆的眼睛。
　　南易瑾站在原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眼睛——吴夏许太熟悉那双眼睛了，她舔了十年——此刻那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认真地、从她的白头巾看到她的花面膜，再从她的花面膜看到她沾着奶油的手指。
　　像在看一件他无法归类的东西。
　　"你、你回来啦——"吴夏许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个……我马上、马上去洗——"
　　她从沙发上蹦下来，拖鞋一滑，"哎哟"一声差点栽倒。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很大，隔着她家居服的袖子，热度透过来，只扶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被烫到。
　　"……小心。"他说。
　　声音很低，有点闷。
　　吴夏许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面膜都忘了扯。
　　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截冷白的、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冰箱门上那张"夫妻守则"上，停了大概有两秒。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第二条"不准在客厅敷面膜吓人"的旁边，他之前用笔画过一道横线，现在那道横线旁边，又多了一个非常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用铅笔轻轻勾的勾。
　　她差点笑出声，又差点哭出来。
　　——他是觉得她吓到他了呢，还是觉得她没有吓到他呢。
　　他已经换好了鞋，提着公事包往书房走。经过冰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张"夫妻守则"——第二条旁边，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勾。
　　他没说什么，进了书房，门虚掩着。
　　吴夏许这才连滚带爬地冲进浴室，把那层白面膜"哗啦"一下撕掉，捧起热水泼脸。
　　镜子里那张脸——白一阵红一阵，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吴夏许，"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严肃地说，"你不许心跳。你听明白没有？那是你老公，但他是南易瑾，南易瑾是你偶像，偶像扶你一下胳膊，你心跳什么心跳？！"
　　镜子里的自己抿着嘴，半天，小声说："……可他扶我了呀。"
　　"那是怕我摔！"
　　"他从来不扶人的！"
　　"……"
　　她把冷水又泼了一把脸，试图把那张烧红的脸压回去。
　　她一边擦脸，一边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他只是顺手扶了一下。这是礼貌。是教养。是一个正常男人看见一个穿着拖鞋差点滑倒的女人时，本能的反应。跟心动没有半点关系。半点都没有。
　　她擦完脸，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睛亮得不像话的自己，又补了一句。
　　"……但是他今天回来得好早啊。"
　　"八点半。"
　　"他以前不是一年到头都不回这个家吗？"
　　"……"
　　她把毛巾一摔，捂着脸，又跑回浴室里。
　　客厅那头，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南易瑾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份剧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扶过她胳膊的那只手。
　　手指还停留在那个温度上。
　　他喉结动了一下，把那只手攥了攥，又松开。
　　刚才——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翘着脚、对着平板傻笑、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侧颜我跪一年"——他当然知道那部剧是他自己三年前演的。
　　他没说破。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发现他，久到她那张花面膜、那块奶油、那双瞪圆的眼睛，全部撞进他视线里。
　　他在心里，极轻地、极不熟练地，叹了一口气。
　　——他好像，有点习惯回家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退回书房，把门合上，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书房外，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那个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又从浴室飘回客厅，蹑手蹑脚的，像一只偷食的猫。
　　他听见她在客厅里小声嘀咕："……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冰箱里的酸奶我得藏好。"
　　"……明天敷面膜一定要锁门！"
　　南易瑾靠着门板，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打开剧本，这一次，终于看进去了一行字。
　　那一行字是他明天的台词，他早就背熟了。
　　但他今天看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他听着客厅那头那个鬼鬼祟祟的脚步声——那个女人从浴室里出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冰箱边，偷偷开了门，又偷偷关上门，然后"叮"地一声，是她打开酸奶盖子的声音。
　　他极轻地，又勾了一下嘴角。
　　他想，这个家，好像开始有一点——不像以前那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