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何处》子北

4、周末欢乐时光 林海雄住的

　　林海雄住的那橦楼，二楼中间有一个大露台，走廊墙壁上安装了一盏大灯，晚上大家聚集在这里聊天、打牌等，是一个娱乐的好场所。
　　“海雄，把二胡带出来，我们一起来拉几下。”住在隔壁间的何东明在门口叫道。
　　何东明他是隔壁斜阳村的，听说他十几岁就去参军，退伍后又考上了师范，先教小学五年级语文，教得很好。后来，他很有上进心，又考了函授大专文凭，就转到中学系列，教初中的语文。他兴趣爱好很多，吹拉弹唱，多才多艺，二胡、三弦、笛子样样都会，还写了一手好字，钢笔字、毛笔字都是学校数一数二的。他和林海雄初次见面，一见如故，两人趣味相投。
　　“好的。马上来。”海雄应道。
　　林海雄放下手中的笔，把挂在床头的那把他心爱的二胡拿下来，用布擦了擦，又在二胡的琴筒上涂抹一层松香，然后将琴弓在琴筒上来回拉了几下，让弓毛和松香摩擦，这样松香的粉末会充分附着在每一根弓毛上，大大增加弓毛和琴弦之间的摩擦力，这样运弓拉动琴弓的时候，摩擦力带动琴弦振动，琴弦振动传导到琴马、琴皮和琴筒上，产生共鸣，就能演奏出洪亮饱满好听的声音。
　　林海雄出来一看，何东明、刘伯芳、黄坤水三人都在露台上等他了。
　　“今晚先拉哪一首？”林海雄问。
　　“先来一首《长城随想》如何？”何东明道。
　　“那我们先调一下琴，和一下弦。用哪个调？”刘伯芳问。
　　“这首还是用D调（1-5弦）吧。”何东明回应说。
　　“东明，那你先用笛子吹下，我们几个一起来和下弦。”黄坤水一边在调琴轴，一边说。
　　“好啊，我吹，你们几个调琴。”何东明应道。
　　不一会儿，在夜色笼罩着的深山里，晚风轻轻拂过露台，一首《长城随想》在夜空中回响。曲调雄浑苍茫，时而深沉低回，诉说岁月的沧桑；时而慷慨激昂，满含家国情怀。乐声穿过寂静的山谷林间，飘荡在漫天星光之下，飘进人们的耳朵里，让人心潮起伏，望着深邃的夜空，内心生出豪迈之感，既感慨长城的磅礴壮阔，又生出民族自豪感，让白天浮躁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满是震撼与感动。
　　这首《长城随想》是刘文金1981年创作的，闵惠芬首次用二胡演奏，是二胡艺术里程碑式的作品，当时全国爆红。全曲由四个乐章组成，曲风雄浑大气庄重磅礴，借长城抒发民族气节、家国情怀、民族自豪感。乐曲借鉴西洋协奏曲的创作手法，大量吸收戏曲润腔技巧，演奏大气深沉，格局宏大。
　　一首曲子后，旁边围了好多人，有老师也有学生，大家都和演奏者一起在感受体验二胡的美妙音色和曲目本身的深深内涵。李莹贞也和一群初三的男女生在享受这美好的夜晚，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书桌上写不完的作业、解不出的难题。李莹贞的眼睛似乎一直注视着林海雄一拉一回的尽情之中。
　　他们接下来再演奏了《我的祖国》《北国之春》《战马奔腾》《蓝花花叙事曲》等几首。特别是《蓝花花叙事曲》，这是关铭1981年创作的，由陕北民歌改编而成。讲述了女子勇敢追求爱情反抗封建礼教的故事。在曲中融进了陕北粗犷高亢又哀怨柔美的风格，在演奏中滑音、揉弦、刨弓技巧丰富，叙事感极强，在八十年代家喻户晓。
　　几位老师的演奏虽然达不到名家的水平，但在这地理位置闭塞，交通落后，娱乐文化有限的山沟沟里，能听到这样的二胡合奏曲，似乎也是在享受一场音乐盛会，似乎也是在享受“天籁之音”了。
　　大家起来放松休息一会后，黄坤水提议说：“我们来拉一下十音八乐，如何？”
　　“好啊！拉这个很有意思。”林海雄首先附和道。
　　林海雄在师专读书时，因为城里的学校还没建好，第一年他们是寄读在涵东区梧桐镇的一个师部军营里，整天和部队的官兵在一起学习生活。
　　军营的外面是乡村，遇到农村的节日，经常会演莆仙戏，正戏演出之前，热场的常常有十音八乐演奏。有时林海雄他们几个臭味相投的同学会跑去看戏，但他们并不是在戏台前看，而是跑到后台去看，一边看戏一边看后台的吹拉弹唱，他们觉得这更有意思。
　　他们中文系的主任也是一位戏迷，二胡也拉得不错，后来在周末有空时，会教林海雄等几位同学拉二胡。入门后，还借一把板胡给他们练习，于是，他们整天一有空就在宿舍里轮流练习拉二胡，二年的师专学习生活，他把省下的钱买了一把二胡，这是他的心爱之物。正因为这样，后来宿舍的同学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他“古装雄”，一直叫到毕业。
　　“那就来一道《将军令》如何？”何东明说。
　　“我们要不要再调下弦，用3-7弦（B调）？”刘伯芳一边试几下音一边问。
　　“先不用调弦，我们还是用1-5弦（D调）试试看。”何东明应道。
　　何东明也试一试音，然后想了想又说：“《将军令》节奏顿挫分明，追求响亮、锐利的合奏音响，整体气质是刚劲铿锵、热闹洪亮。原来是用横笛、板胡、四胡、二胡、中胡、三弦、八角琴、云锣等合奏，笛子负责领奏，拉弦组铺厚旋律，云锣弹拨强化节奏重拍，还要有大鼓唢呐来营造气氛，烘托庄重盛大的场面。因此，我想，我来弹三弦，坤水来吹笛子，海雄和伯芳仍然拉二胡，这样气氛效果可能会好一些，你们看如何？”
　　“好啊。我们这样来试试看效果如何？”刘伯芳说道。
　　他们重新再调调各自的琴弦，再和了一下，感觉差不多了，就开始演奏。
　　笛子领奏《将军令》，音色清亮高亢，穿透力极强，成为《将军令》的灵魂。笛子吐音干脆利落，长短音起伏分明，模拟出了号令传令的仪式感，旋律张扬开阔，把将军升帐列阵的威严气势充分释放。两把二胡合奏，音色温润富有张力，顿弓、快弓演绎顿挫的主旋律，刚劲中带着弦乐的柔韧，渲染了庄重的氛围感。三弦音色粗粝铿锵，以弹挑、重扫完成节奏骨架，它像乐曲的筋骨，短促有力的弹音夯实节拍，增添乡土粗犷的烟火气息，强化乐曲的仪式律动。三者合奏时，笛子扬主旋律，二胡铺展旋律层次，三弦把控节奏，刚柔互补，展现了《将军令》盛大肃穆的民俗仪仗质感。
　　一曲终了，余音缓缓消散。旁边的听众大多神情肃穆，方才沉浸在铿锵乐声里，不少人还微微敛神，眉宇间带着几分振奋。有人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还沉浸在将军列阵的威仪之中，眼底泛起激昂的光彩。激昂的节奏褪去，心中那股昂扬的情绪慢慢沉淀，既有被乐曲气势震撼的酣畅，又体会到传统民乐独有的仪式美感。听众内心生出怀古的遐想，仿佛窥见古时仪仗浩荡的场面。待到乐声落定，片刻沉寂过后，才恍然回神，心头满是酣畅淋漓的审美愉悦，由衷赞叹传统曲牌的磅礴力量。大家不由自主地拼命鼓掌，掌声雷动。
　　时间在人们的心中悄悄流淌，不知不觉两个多钟头就过去了，演奏者自己的心灵似乎得到了释放，和山里美丽的夜色融为一体，感到无比的清新通透；听众的内心也得到净化，似乎也在享受一场美妙的音乐盛宴，让自己的心里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