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上神当阶下囚》安屿鹿鸣

2、 好狠心啊？小郎君 “那.

　　“那.....那个，姑娘，你没事吧？”

　　陆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孙后低低笑起来，笑得发痴。

　　她猛地转身，一把掐住他。

　　陆昭慌忙挣扎，双手摆个不停，地面桃枝拔地而起，层层缠紧他四肢。

　　陆昭眼底飞快漫上红意，语声委屈:“孙姑娘，我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今还身负重伤，你这是......”他垂着头，听着像怯懦无助，挣扎的牙关却咬得死紧。

　　孙后冷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杀意翻涌。

　　若不是他，秘境怎会崩碎，槐仙姑又怎会落到那般境地。

　　可他偏偏还装得干干净净，无辜可怜。

　　她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揪住他长发，逼得他被迫仰起脖颈。指尖抵住他眉心，灵力径直渡入。

　　陆昭眉头狠狠拧起，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挣扎不已，身上的鲜血不断涌出。

　　一圈莹光缓缓在他颈间浮现。

　　孙后收指，那圈光隐入皮肉之下。

　　“秘境，是你破的。你必须替我找到天元仙尊。不然——”

　　孙后目光凛冽，像刀子一样钉着他。

　　“不然，你就得死。”

　　桃枝稍稍松缓。“这是紧箍圈。你若是敢逃。” 她顿了顿，扯出一声冷笑，“那你尽管逃。”

　　松开他的头发，她随手一握，身侧石块轰然碎成漫天粉末。

　　陆昭垂着头，一言不发。细碎石尘落在他惨白的脸颊上，他纹丝不动，静得如同石像，唯有藏在身侧的拳头，不住轻轻发颤。

　　孙后转身走到小野身边。

　　小野撑着身子站起：“走吧，附近有人。” 话音刚落，迈步时脚下踉跄了一下。

　　孙后沉默跟上。

　　咻——

　　“小心！”

　　小野骤然抬手，数枝羽箭自他掌心疾射而出，精准撞上暗处飞来的箭簇，叮叮当当碎落在草丛里。

　　孙后心头一凛，目光扎进半人高野草遮映的密林。

　　方才那一箭，分明直取陆昭面门。孙后回头看向身侧的陆昭。

　　野草翻涌，几道人影缓步走出来，日光落在出鞘的兵刃上，冷光晃眼。

　　陆昭立在悬崖边缘，满脸惊恐，腿脚不停打颤：“姑....姑娘，救命，我....我就是被他们追杀，才坠进秘境的。” 他身子一歪，眼眶蓄满泪水，作势就要向后栽落。

　　可孙后瞬间想通，秘境因他而开，他心里清楚的很。

　　这哪里是受惊失足，是拿坠崖要挟她。

　　孙后心头一惊，快步探手牵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狠厉：“你敢试试。” 弹指之间，悬崖下方层层结界悄然铺开。

　　小野飞快捏诀铺开障眼雾，回头急喝：“快点走！ ”他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先前挨得那一击，伤势还压着。

　　孙后不再多言，手起刀落，一掌劈在陆昭后颈，将他敲晕过去，又单手撑住倒下的陆昭。

　　她再一弹指，灵力织成结界，稳稳兜住昏迷的陆昭与伤势沉重的小野。

　　转瞬之间，三人一同掠上高空。

　　孙后垂眸往下望去，草丛里埋伏的十多个追兵隐身术被破，当场乱作一团，惊喊着有妖怪，连滚带爬四散逃窜。

　　小野回头瞥她一眼，神色恹恹；“看见能落脚歇息的地方就下去。我得歇歇，顺便找点吃的。”不等孙后应声，他化回粉白鹦鹉，落在陆昭身侧，脑子一埋，睡着了。

　　孙后安静望着他，又转头望向远方。

　　人间落日铺满天边，晚霞碎成点点流红，如火一般烧遍整片山谷。

　　她静静伫立，身侧陆昭眼皮颤了颤，睁了睁，又无力合上；一旁鹦鹉的羽毛被风吹得蓬松。

　　自此，一人一树一鸟，踏着暮色，下了山。

　　***

　　夜幕落进破庙。

　　陆昭转着烤架上的鸡，油滴落在火堆里噼啪作响，孙后靠着柱子抱臂而立，小野蜷在她用枯草搭出来的窝里沉睡着。

　　陆昭面上挂着笑，话音却咬得发紧：“熟了，可以吃了。” 抬手将烤鸡扔过去。

　　自打醒过来，还没顾上脖颈的痛。

　　他就被这两只妖赶出去抓野鸡，理由简单直白——肚子饿。

　　他站在庙门口愣了许久，心里暗骂，妖说饿？？这分明是找茬。
　　他这个凡人都没吭声。

　　孙后接住烤鸡，回身轻轻放到草窝边：“吃吧。”

　　小野掀开眼皮应了一声，她才转回来看向陆昭。

　　他颈间一圈淡红的咒印还清晰印着。

　　陆昭扯了扯嘴角：“一拖二，辛苦了。”目光扫过剩下的半只烤鸡，“多吃点。”

　　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咬牙的佩服：“想不到姑娘真是未雨绸缪啊。”棋逢对手，他认了。

　　孙后的视线落在他颈间那圈红印上，久久不动，看得有些出神。

　　陆昭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方才想好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这目光，直白的很，像打量物品，又像登徒浪子打量姑娘。

　　他慌忙抬手捂住脖子，生怕晚一秒她就要扑上来，往后退开半米，声音发颤：“姑娘，有话好好说，在下卖艺不卖身。你要找，那个，上神？北衡？我帮你找便是。”

　　孙后被他的反应整无语，翻着白眼。

　　“你可是头一个戴紧箍圈的，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差点连紧箍咒都忘了。” 她眼里亮起一点色彩，笑得天真，“怎么样？牢固吗？是不是怎么样都挣脱不开？痛苦吗？”

　　陆昭唇线抿得抿成一条直线，她问痛不痛，问一个上吊的人，绳子质量怎么样？他呵呵几声，能怎么样，能窒息。

　　他缓缓开口：“你很喜欢孙悟空？”

　　“无人不晓齐天大圣孙悟空，秘境中谁人不知孙后。我叫孙后，孙悟空的孙，后辈的后。”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自豪地说出了口头禅。

　　提起大圣的时候，方才沉在心底的悲恸仿佛隔了一层屏障。她眼底浮起光亮，盛着希望的期翼。

　　陆昭微微俯身，眼里藏着几分好奇：“孙后？孙悟空？”一个姑娘家，偏偏奉齐天大圣，倒是少见。

　　他正想再开口，烤架上滚烫的鸡油徒然滴落，砸进火堆。

　　呲——

　　孙后倚着木柱，看着他被火星惊得一跳的模样，不大明白他方才那点惊讶从何而来：“称呼很紧要吗？只要不是恶意贬损，怎么叫，叫什么，有什么不行？”

　　“说得也是。”陆昭应了一声，拿起烤鸡递向她，有意转开话头，“一整只，你吃得完吗？”

　　孙后伸手接过来，理直气壮：“才巴掌大，怎么吃不完？”她上下扫了一眼陆昭单薄的身形，随口补了句，“倒是你，太瘦了，弱不禁风的。多吃点。”

　　陆昭干笑两声：“多谢姑娘好意。” 委婉推拒。

　　孙后不再管，靠着柱子大口啃肉。

　　这鸡烤得确实香，浓郁肉汁在舌尖散开，那些堵在心头沉甸甸的烦心事，好像都暂时淡了。

　　她侧头一瞥，小野早就啃干净了，羽毛松松蓬着，蜷回草窝呼呼熟睡。

　　她转回目光，落在烤架上剩下那半只鸡，外皮已经烤得发黑发焦。

　　咽下嘴里的肉，她开口问：“你怎么不吃？鸡都烤糊了。”

　　话音渐渐虚飘，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下一秒，她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啃了一半的鸡肉脱手砸在地上，碎骨渣弹到陆昭的衣摆。

　　陆昭慢悠悠抬手，轻轻拂去衣上碎屑。指尖擦过布料，眼神晦暗不明。

　　他捨起烤架上剩下的烤鸡，轻轻吹去表面浮灰，撕去焦黑的外皮，慢条斯理地小口吃着。

　　举止优雅从容，哪怕一身尘土污渍，也像落难的世家公子。

　　吃完半只鸡，他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仰头咽下。

　　片刻之后，灵力自丹田徐徐升腾如同久旱逢甘霖，枯竭的经脉一点点充盈起来。

　　陆昭耸耸肩，慢悠悠扭了扭脖颈，低声自语：“那老东西的丹药，真是不错。”指尖凝起一缕灵气，拂去手上残留的油渍。

　　他神色满意，唇角勾起笑意。

　　篝火噼啪燃着，暖意裹着他，叫人不愿起身。

　　可目光落在地上昏睡的孙后身上，心思又沉了下去。

　　她脸上沾着泥污，却掩不住容色，干净天真，还是带着仙气的妖。

　　一枚不必受天道责罚的妖丹摆在眼前，任谁都会动心。

　　陆昭眯起眼，摸出怀里的匕首，正要起身。

　　忽然一阵夜风卷过，火苗猛地蹿起老高，尘土四下飞扬。

　　他躲闪不及，一绺发丝被燎到，焦糊味混在烟火气里散开。

　　他看着飞扬的灰烬，脚步顿住，心底生出一丝迟疑。

　　难道这两个妖根本没中招？

　　这药他用了无数次，豺狼猛兽都能放倒，没理由会对付一个木头会失手。

　　迟疑间，他又摸出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冷光的银针。

　　指尖一弹，银针稳稳扎进孙后的胳膊。

　　孙后毫无动静，连眼睫都不曾颤一下。

　　陆昭松了口气，轻轻吐出口气，自嘲是自己吓自己。

　　他拍了拍胸口，握紧匕首，缓步朝着她走去。

　　走没几步，就看到了挡在孙后前面的“肥鸡”。

　　他想起小野化形时的模样，轻笑一声：“倒是人间绝色。修为不怎么样，脸倒是不错。”

　　他打量着几分，内心早已分赃好：小野卖青楼，取孙后内丹。

　　念头落定，他挪步绕到孙后面前，缓缓蹲下身。

　　抬手，轻轻拨开贴在她脸颊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仿佛对着心上之人。

　　唯有他掌心的那柄匕首，在火光里映出森森冷光。

　　“这张脸，扎进凡人堆里，恐怕也是惹人怜爱垂涎的。可惜了。”

　　口中话音带着假意惋惜，手里的匕首却没有半分留情，径直朝着孙后心口刺落。

　　砰 。

　　一声闷响，是利刃撞上坚硬如铁的动静。

　　陆昭一愣，眉头狠狠拧起，满头疑问，明明扎入胸口了，为何是这般声音。

　　他试着往外拔匕首，刀尖竟死死卡着，纹丝不动。

　　他双手攥紧刀柄，脚蹬地面，像拔嵌在巨石里的绳索一般，拼尽全力往后拽，面容渐渐扭曲，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一心跟匕首较劲，全然没有留意，本该昏迷不醒的孙后，唇角，正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好狠的心啊，小郎君。”

　　陆昭脑子嗡地一空。这......这是孙后的声音。

　　噔的一声，卡住的匕首猝然脱开。

　　他重心一失，踉跄着向后翻摔在地，匕首脱手，哐啷一声落在他左上方的地面。

　　还没从这猝不及防的惊悸里回过神，慌忙抬眼。

　　那只挡路的“肥鸡”。

　　正歪着脑袋，静静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