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迫靠脸吃饭》邪恶芋泥紫

2、直播下厨 陈窗决

　　陈窗决定换个直播方向。
　　倒不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唱歌多难听，而是因为他呐喊式的歌唱方式所积蓄的力量不是普通的人体组织可以承受的，用人话说就是——他嗓子哑了。
　　出于可持续发展的考虑，他不得不放下麦克风，拥抱新内容。
　　由于富婆姐姐最后的礼物一条龙，他昨日的收益极其可观。虽然她极其片面武断地评判了他的歌唱水平，但陈窗还是很感激她的金钱。
　　这就像是工作，拿钱办事。老板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这是他职场摸鱼6年得出来的生存经验。
　　陈窗开始向其他主播们学习，研究新的直播内容。
　　连麦？没有认识的人。
　　asmr？不行不行，还没把观众哄睡呢，他就先睡了。
　　打游戏？嗯…他没怎么打过游戏，不过可以把标题改成新人小白入坑xx游戏的第一天，这样也算是个话题。
　　做饭？陈窗看到这个，来了兴趣。要不一天直播唱歌，一天直播下厨，弄好了饭还能当作午饭，嗓子还有时间修养。
　　他点进一个叫“吃橘子不吐橘子皮”主播的直播间，开始取经。

　　“今天给奇异果准备工作餐，他平时喜欢吃辣一点的，所以准备了很多辣椒。”屏幕里的男生一头栗色的短发，眼睛又圆又大，看起来水灵可爱。
　　弹幕清一色飘过“99”。
　　“99是什么意思？”陈窗尝试理解。
　　作为现充人，陈窗对于网络世界缤纷的词汇不得不采用一些自己独到的方式。比如说刚刚，他结合语境，猜测99的意思是弄辣椒的菜要往里面倒料酒。
　　陈窗的学习态度格外端正，准备了一支笔一本本子，将对方做菜的解说词以及给镜头的时机记录下来。
　　“我们先热一下锅…”男生把火打着，将摄像头转向灶台方向，弹幕登时反对如潮。

　　“不要！让妈妈看你的小脸！”
　　“你不会以为我们真是来学做饭的吧！”
　　“可以讲讲为什么要给奇哥准备午饭吗？”

　　大概是因为做饭太专心了，男生没有注意到弹幕上的抗议：“接着倒油，油热了就可以把肉扔下去了。”
　　餐前的准备工作陈窗没来得及看，但他估计步骤也差不多，就是给看看菜和调料，然后介绍一下这些是做什么的。冰箱里还有两颗蛋，外卖吃剩下的米饭。于是他吭哧吭哧搜了个蛋炒饭的教程粗略看了一通，又在心里温故了一通，自信满满地点击开播。
　　直播间标题是：亲自下厨的一天。

　　为了充分展示自己的手艺，陈窗等待着观众涌入，期间他坐在位置上和弹幕聊天。
　　“在哪里？在家里。”
　　“嗓子怎么回事？昨天唱的太努力，哑了。”

　　一排“666”飘过，不知是赞扬他的勤勉，还是在赞扬他的脸皮。

　　“以后还唱歌吗？当然唱啊…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第一天直播没有发挥好，我当天晚上还给自己唱了会儿，感觉没跑调。”
　　“主播厨艺怎么样？放一百个心，主播可以自己给自己弄饭的。”

　　他从高中开始独自泡面，掌握了多种泡面技巧，既会连面带调料一起泡，又擅长将面独自烧开、撇去浮油后再加入调料。出于对高品质生活水平的追求，他偶尔会在里面打个蛋，鸡蛋有时完整，有时分散，但口味都很好。
　　可以说厨龄已有十余年，是个值得信赖的老厨师。

　　“主播可不可以带围裙？主播家里没有围裙，但是如果你实在想看的话，主播可以拿外套做围裙，衣袖当做带子。”

　　弹幕显然不接受主播的提案。
　　“不了，谢谢。”
　　“我们想看男妈妈，不是男神经病。”
　　“请求一键查询主播的精神状态。”

　　眼见氛围热了，观众数量也蹭蹭的往上涨，陈窗起身，活动了一下腕关节，让手机背靠消毒碗柜，完整地记录他做饭时的风采。
　　他从冰箱里取出隔夜饭和鸡蛋，又取出一只碗，手腕弧度优美、轻巧、熟练地将鸡蛋壳敲开。

　　“看起来有点手法。”
　　“手好看诶…”
　　“主播竟然真的会做饭吗！”

　　他把火点着，热锅，倒油，一气呵成。
　　陈窗喜滋滋地把手机带过来，给大家欣赏他的成果：“怎么样？有说法吗？”

　　“主播你要弄几个人的呀？怎么感觉这个油有亿点点多…”
　　“前面的姐妹，他刚刚只打了一个蛋，所以貌似好像也许大概只有他一个人吃…”

　　“我油倒多了？”陈窗开始动用大脑思考。他把火又关了，把锅里的油往水槽里倒，“那现在呢？”

　　“小伙家的下水道要受老罪了。”
　　“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还以为你真是什么厨神。”
　　“主播家里有蔬菜吗？可以加点蔬菜吸点油。”

　　上个礼拜，老家菜地大丰收，老妈寄了一堆青菜回来，现在还完好无损的包裹在红色的塑料袋里。他平时煮泡面的时候会放两根，最近吃的都是外卖，一时间就忘了它们。
　　锅重新回到了灶台，陈窗揪了两根青菜拿水冲洗，然后一把把带着水珠的青菜往锅里扔！
　　如果弹幕有声音，他们可能会劝他沥干了水再扔进去，或者多扔点青菜把油焖住。当然更多的会告诉他要先下蛋和饭，再放青菜。
　　可惜，弹幕没有声音。
　　于是他们眼见火舌一路冲天而起，他们的主播被吓得花容失色，逃跑前还不忘带着他们。准确的说是带着他的手机。
　　“锅盖！把锅盖盖上，阻隔氧气！”热心的人民群众迅速前来指挥。
　　陈窗凭空打了套军体拳，上下左右四处锁敌，最终在水槽旁的砧板上找到了它。
　　早年间的篮球经验让他第一次投掷锅盖就稳稳地摁住了火苗，陈窗惊魂甫定，呆愣半晌，这才走过去把煤气关上。

　　“我去，好大的火，做饭还是太危险了。”
　　“可别伤到我们哑巴新郎的脸啊。”
　　“恭喜你，K哥，你又发现了一件你不擅长的事情。”

　　陈窗没有心情理会弹幕的调侃，他现在吓得手直发抖，CPU过载。
　　“我下播了，再见。”也不管有没有捞到钱，他现在只想躺下，好好宽慰自己脆弱的心灵。

　　“不要！”弹幕纷纷拒绝。
　　但是拒绝无效。于是直播间的最后一幕停留在了陈窗凑近的脸蛋、失神的双眼、颤抖的双唇，精准的记录了他最后一刻的恐惧，然后黑屏。

　　陈窗抱着被子抵在鼻尖，妄图用熟悉的味道战胜弥留的火的焦味。
　　他不要靠才华吃饭了。陈窗委屈地想。他就应该不要脸的坐在桌前，每天撒撒娇，求求姐姐们打赏，过着毫无底线的美男生活。
　　他拿手机再一看今日的收益，甚至没有到昨晚的零头，于是更委屈了。一想到今天辛辛苦苦甚至搭上生命的收益，都不如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他就觉得，憋屈！
　　悲伤！
　　忧郁！
　　老天爷看似给了他众多选择，实际上只允许他做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他把自己摊平扔到床上，摆成一个“大”字，舒展浑身上下的肌肉，享受这短暂的慵懒。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这时他的电话响起了，汪峰老师的歌曲《怒放的生命》在室内回荡，一下子把忧郁的氛围变得接地气。
　　“喂？”陈窗看都没看来电人名字，径直把手机塞到耳边。
　　“橙子，晚上部门聚餐，来不来？”对面人是李浩天，听起来兴致勃勃的。
　　“我已经不是技术部的一员了，我怎么来啊。”
　　对面的声音有些愧疚：“怪我，大嘴巴，不该把小情人性别是男的这件事情到处传，害你丢了工作。”
　　“这件事也有我自己的问题。哪晓得这刘总这么大胆，这个年龄搞小情人，还让人空降经理…要怪只能怪这老板！以权谋私！人品败坏！”陈窗越想越觉得这情节诡异，哪里有人养小蜜这么光明正大的。
　　简直无法以常理思考。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天晚上的聚餐是我组的局，目的就是为了给我们技术部部草践行，你这个主人公必须得来！”
　　“行，你的局我肯定要来支持。”陈窗应承下来。
　　“晚上八点，我订了“巷间”的餐馆，我们去过的。包厢叫“雨霖铃”，你先到的话，记得给我点上鲫鱼豆腐汤！”

　　由于昨天被姐姐调侃不算上班族，文嘉咏痛定思痛，决定今日勤勤恳恳，坚持待在办公室工作，并且努力参与到员工的生活中。
　　下班时间一到，一排排电脑齐刷刷的关机，员工们手部动作及其统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去哪儿？”立志于成为一名好领导的文嘉咏开始关系员工生活。
　　被问到的员工哪敢撒谎？新来的经理脾气暴的很，前些天被辞退的陈窗不就是前车之鉴吗？于是他老老实实答道：“去聚餐。”
　　“整个部门吗？”文嘉咏语气还算平和。
　　“呃…”员工支支吾吾的。
　　文嘉咏努力维持着和善的微笑。
　　员工两股战战，抖若筛糠。
　　好的，文嘉咏不用问了，从员工的反应里已经看到答案了。
　　哈哈。
　　他不生气啊，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就是被一个小有姿色的普信男嫉妒了然后造谣了，他不生气啊。
　　哈哈。
　　他不生气啊，不就是被编纂成一个肥头大耳油腻中年男的小情人，他不生气啊。
　　哈哈。
　　不就是一进公司员工跑得离他有三里地远，部门聚会不叫他，汇报任务也避如蛇蝎，他不生气啊。
　　“我要去。”文嘉咏皮笑肉不笑地说。
　　室内收拾东西的窸窣声登时停下，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般一动不动，而目光齐刷刷的注视着他们的顶头上司。
　　“有问题吗？”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的后槽牙里吐出来的。文嘉咏的笑容很完美，完美的露出了他洁白整齐的牙齿，也完美的暴露了他上下牙紧咬的事实。
　　众人齐刷刷摇头。
　　李浩天也不敢反抗，跟随着众人摇头。
　　“那还看什么？走吧。”文嘉咏一挑眉，率先迈开了步子。
　　而李浩天在主管离开的第一时间，火速发消息通知陈窗：
　　“千万别来！新主管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