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你千千万万遍》antarez

6、第 6 章 怎么会忘呢

　　怎么会忘呢？这种事怎么会忘呢？
　　虽然在被系统绑架之后，他不想因过去的事而感伤，便很少再去回忆旧事了。
　　但这种事，就算不去时常回想，也不可能忘得这么彻底吧。

　　与其说是懊恼，临屿此刻感受更多的其实是恐惧。

　　他又去回忆别的事，这才发现他虽然没有把过去所有的事都忘干净，但已经大差不差了。
　　除了一些最基本的，比如自己是谁、南柯是谁、他最在乎的一些事，他的记忆已然无法连贯串联，甚至连幼时好友的名字和脸都忘了个彻底。

　　他就这样，在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记忆被抹除掉了。

　　"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好差。"
　　南柯察觉到了临屿的异样，试图过来扶他，临屿却在这个时候和南柯对上了视线。

　　他好像明白过来什么。

　　他非常了解南柯。
　　如果南柯也像自己一样，被系统裹挟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自己会反抗，南柯定然也是会反抗的。
　　南柯性子很烈，他从来都不服管，或许他的反抗还会比自己更激烈。

　　但没有谁能战胜系统，一切都是徒劳。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剧本，会时刻被系统盯着了。
　　因为他依旧存在着自我意识，他会反抗、会不听话。

　　那么南柯呢，回忆起白天和自己相处的总裁，他似乎已然是一个完全可以任由系统摆布的存在了，意识或许也早就被系统吞吃干净了。
　　只剩下一点点，非常非常少的一点点。

　　但，仅剩下一点点意识的南柯，竟然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临屿忽然就笑了一下。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诶。

　　说不出心里是无力更多，还是感动更多，临屿一下子抱住了南柯，轻轻吻了南柯的侧颊，然后把额头埋在了肩膀上。
　　他似是闷闷啜泣了一声，却未长久沉寂，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睛已是明亮有光。

　　"南柯，我们逃吧。"

　　忽然之间，他好像也无所谓什么系统的惩罚了。
　　反正迟早都要被它吞吃殆尽，那为什么不试图去最后再争取一次自由呢？
　　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逃？"
　　"嗯，逃。"
　　"能逃到哪里呢？"
　　"天亮之前，能逃到哪里是哪里。"
　　"好。"

　　临屿拉着南柯在酒店的廊道里飞跑起来，带起的风将头发吹起。
　　他忽然感觉一切束缚都离他而去了，整个人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活力。

　　"你怎么跑这么慢，我一条没有腿的鱼都跑得比你快，这些年都活回去了是吗！"
　　"对不起。"
　　"你怎么满嘴都是对不起，再说对不起，我就一个人跑了。"
　　"不要丢下我。"
　　"逗你的，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临屿连按了好几次电梯下行键，等待电梯时他在原地兴奋地直跺脚。
　　不这样不行，不然他的双手会忍不住发颤。

　　"你当时，刚从你家逃跑的那会儿，也是这样兴奋的吧！"
　　"我忘记了。"
　　"那还用想，一定是。"

　　电梯抵达，临屿一把将南柯拉进电梯，踮起脚就要去亲他的嘴唇。
　　南柯却偏过了头："你忘记按楼层了。"

　　"真没意思。"临屿反手去按了一楼，"你可别忘了，我们只有这个晚上了。"
　　"我没有忘。"

　　"那你说，你应该干什么？"临屿闭上眼，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接着，他感觉到有气息拍打在他脸上，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临屿咧嘴一笑，伸手直接扣住南柯的后脑，将他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按了过去。

　　从顶楼到一楼，他们亲了一路。

　　叮一声门开，临屿还在抱着南柯啃，却被余光瞄见的人影吓了一跳。
　　"妈耶！"

　　他俩快速分开，只见电梯门口正站着一家三口，前面的那个小姑娘甚至还没她妈妈的胯高。

　　临屿被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可没过一会儿他便反应过来。

　　这三个人，好像被定格在了原地。

　　男人插着口袋扶着行李箱，女人则拉着小女儿。而小女孩一手被她妈妈拉着，另一手指着不远处的装饰画。
　　她似乎有想拖着她妈妈过去的意思，因此重心偏向一边，看起来有些怪异，却维持住了平衡。

　　"他们怎么了？"
　　"系统节省能耗，把npc都关机了。"

　　临屿拉着南柯绕过了他们，又小跑着穿过酒店大堂，经过形形色色各式被定在原地的路人。

　　"雨怎么还没停。"
　　酒店门口，临屿转头望向南柯，"你怕雨吗？"
　　"不怕。"
　　"我想也是。"
　　"你怕吗？"
　　"我是鱼欸，怎么可能怕雨？"

　　说着，临屿干脆直接冲进了雨里，肆无忌惮地大喊起来："下雨喽！"
　　他踏进水坑，一脚把积水高高踢起，然后又很疯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感受着雨水从高天之上直接拍打到他的脸上。

　　"你怎么不过来。"临屿转头去看还在酒店迎宾区站着的南柯。
　　"我在看你。"

　　这个理由把临屿哄得很开心，他跑回了迎宾区，把南柯拉进了雨里："靠近点，让你看个够。"

　　大雨中，城市的夜晚定格了。
　　商业街上的人不少，他们举着伞停在了原地，就像是大雨中的雕塑，奢侈品店中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满溢了出来，让雨水变成了可见的金线。

　　穿过静止的人群，临屿拉着南柯在雨夜里一路狂奔。跑累了，便在街心公园停了下来。
　　无数小灯球装饰在绿化带里，景观灯光使得石砖地面一片金碧辉煌，广场中心却空荡荡的。
　　这本该是大爷大妈晚上休闲的地方，可惜今天下了雨，他们早早就回家了。

　　"我们跳舞吧。"临屿拉住了南柯，"在雨中跳舞，感觉好浪漫啊。"
　　"我不会跳舞。"
　　"没事我会，我做了那么多任务，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我什么舞都会跳。你不会我就教你。"
　　"好。"

　　"你看啊，"说着，临屿便要给南柯做示范，可刚迈出一条腿，他便顿住了。

　　一股强烈的、但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心底升起。
　　他抬头望向南柯："你是不是以前说过，要教我跳舞的。"

　　"有吗？我不记得了。"

　　南柯的记忆残缺不堪，临屿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也不记得南柯是否有对他做过这样的承诺，但心中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是一条鲛人，鲛人连路都不会走，怎么会跳舞呢？
　　而南柯那样性格的人，又一定会每晚都在船上和他的朋友们边喝酒边跳个不停，届时火光和欢笑定然都会围绕着他打转，而他也定然看上去耀眼得要命。

　　一定是这样，南柯怎么可能不会跳舞。

　　而经历过无数次任务的他终于学会了跳舞，被系统清空记忆的南柯却忘了。

　　没关系，南柯忘了，那就由他来教。

　　雨声淅淅沥沥，临屿拉着南柯走到了广场正中。
　　他先退开半步，微微欠身，做了个绅士邀舞的动作，雨水从他的指尖甩出去，划出一道弧线。
　　他打算骗南柯跳女步。

　　南柯犹豫着把手伸了过去，指尖相触的一瞬，临屿顺势将人拉近，另一手则虚虚搭在南柯的腰侧。

　　"先跟着我的基本步，很简单的。"他带着南柯走出第一步，嘴里轻声念着拍子。
　　南柯一低头，他就拿肩膀轻轻一碰："别看脚，看我。"

　　雨越下越密，小灯球的光映在积水里。
　　南柯不会跳舞，难免脚步凌乱，而临屿虽说会跳，可也只是个半吊子。
　　原先设想的浪漫雨中之舞，就这样在你踩我一下我踩你一下的接连失误中变得一点也不美观。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临屿还是很开心。

　　南柯失去了记忆，但临屿依旧能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而他自己也忘了和南柯有关的种种过往，却也完全难以压制自己心底那股快要满溢出来的爱意。
　　真是...好莫名其妙啊。

　　临屿松开左手展开双臂，同时右手依旧和南柯相牵，他的鞋底在地面快速划出一个半圆，积水扬起，暖黄灯光透射其中，像极了欢宴上飞溅的金色酒液。
　　他望着黑天之上坠落的金色雨丝，左手向上虚虚碰了碰。但他抓不住水，雨水顺着他的指尖向下流淌，流过手腕直到没入袖管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变换脚步，又重新和南柯贴到了一起。

　　没有来处、没有归途，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但他们拥有此刻，在无尽的大雨和黑夜中，他们可以尽情注视彼此。

　　雨中，他们四目相对。

　　然后便拥吻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