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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魇 今天没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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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白被拒绝之后之后,就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补觉了,只留下了余渐一个人身处偌大的房间。
数百离开之后,余渐感到有些后悔——明明疏白也没说什么,他却自顾自地生了气,说实话,他只是觉得疏白有些无情了,三十年的岁月都不放在眼里,那还有什么是他在乎的呢?
可这也远远不到他能这么跟疏白说话的程度,说实话,他都不明白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
余渐有些心绪不宁,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机,这发现他居然已经到了申浦市。申浦市距离双江渡市相隔千里,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瞬之间到了这座城市的。
申浦市与双江渡市的氛围很不一样。
余渐坐在疏白家旷阔的阳台上,静静地注视着窗外。
如果说双江渡的夜美在熙熙往往、嘈杂热情的烟火气,那申浦市的夜就美在霓虹色。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就如寄生在高楼上的爬山虎,闪亮而强硬地占据着沉寂的夜色,如花园中盛开的一朵艳丽的大丽花,耀眼夺目。
——可这座城市太陌生了,他看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任何熟悉的地方。
余渐情绪沉闷地拉上窗帘,在和解点风跟陈述的三人群聊里发消息。
“你们在干嘛。”
陈述秒回,“师傅睡了我在打游戏幺崽你干啥呢 ”
余渐点点手机,“我现在在申浦市。”
陈述:“?”
陈述:“我靠,什么交通工具这么快”
余渐:“。”
余渐:“不知道,疏白的魔法。”
他们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话。余渐说他饿了,准备去做饭。
他跟疏白一觉睡到傍晚,又出了烟霞那档子事,加之背井离乡。他心中有种难以排解地怅然与郁闷,一时半会都忘过了饭店。跟陈述聊了几句,平稳了情绪之后,饥饿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关了手机,他走向厨房。途中路过那道通过疏白的走廊,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叫醒疏白一起吃晚饭。
他有些心虚,毕竟他才莫名其妙对疏白发了脾气,但现在想来,疏白对他实在已经十分纵容和客气了。虽说是要杀了他替天行道,但是如今还是让他好吃好喝地住着,还阻止了别人伤害他。
只是为什么三十年过去,他的容貌一点未变。
他那么美丽,就连岁月也放过他了吗?
疏白的冰箱有的东西都很常规,余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给下了两碗面。面就是很常规的清汤面,里面放了烫的刚好的青菜,鸡蛋黄、青菜绿、面条白,猪油的汤底有种淡淡的清香,看起来令人十分有食欲。
余渐在双江渡长大的,双江渡人无辣不欢,于是他的那碗里额外加了许多辣子。但这里是申浦市,他摸不准疏白的口味,他的那碗就多加了些青菜。
小面热气腾腾地端上桌。余渐又一次忍不住望向走廊深处的房间。属于疏白的房间依旧大门紧闭。余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咬了咬嘴唇,踢掉拖鞋,赤脚站在瓷砖地上,按下门把手。
他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面顶天立地的白柜子,柜门关得很好,看不出来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但余渐能听见房间里传来的轻微的、起伏的呼吸声。他转过头,这才看见疏白巨大的床和,呃,一个、两个、三四五六七八个,数不清多少个玩偶……直到他艰难地从这堆占满了床的、让人眼花缭乱的玩偶中找到只露出一个乌黑头顶的,熟睡的疏白身上。
余渐咽了口口水。
原来疏白看着冷冷清清的,私下却是这种风格吗?坏了让他看见了,他不会立马杀了他灭口吧,他还想多活一阵呢。
余渐瞳孔地震,紧张思考着脱身之法,连要买什么时候的高铁连夜跑路都想好了。却没注意到这时候床上的疏白缓缓睁开了眼,睡眼朦胧地支起来,伸出手,呢喃着说:“……来。”
余渐脑子里的想法霎时间空白了,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魔咒,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然后被疏白拥入怀中。
疏白的睡衣是真丝的材质,冰冷中夹杂着他身上熟睡的温热,淡淡的香气充盈在余渐的鼻腔中。
那是一种冷淡的,类似于天上掠过白云的风的触感,极其洁白、轻盈、纯净,却又如此遥不可及、如临身侧。
疏白的指尖落在他的发梢,下巴轻轻搭在他的头顶,轻声地哄他,像做过千百万遍,“我在,别害怕……”
你要杀我,又为什么对我这样温柔。
为什么。
这不值得。
余渐闷在疏白的怀中,一切思绪突然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好一会,他才从疏白的温柔乡里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强行唤回自己的神智,求和般说:
“……吃饭吗?疏白,我下了面。”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面前,一人端着一碗面。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着新闻,余渐饿得要命,但由于疏白神情淡淡地坐在他身边,有一根没一根地慢慢嗦着,逼得余渐这半大少年的胃口都被迫被他的矜持优雅感染,栓起来束成一条名叫细嚼慢咽的东西。
刚才那种莫名温情的氛围被客厅的空间骤然稀释,疏白彻底醒过来之后倒是没有赖床,扒开了他满床的玩偶就下了床,跟着他来到客厅,端着面慢慢吃。
余渐一边嗦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疏白。疏白的侧脸依旧是冰雪般透明的白,在夜晚稍暗灯光下,他那清晰的轮廓柔和了些,但刚才床上那种近乎柔软得不设防的神情不再出现在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依旧是一种疲倦。
……他似乎一直很累。
与此同时,电视里传来记者的汇报,“……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隔离五区的边境隔离区,据申浦市灵师协会报道,就在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分左右,其隔离线出现了近半小时的闪烁、消失的情况,但由于其边线灵师的驻守,在这期间并没有魔族入侵造成人员伤亡的情况。近期,多地隔离区边境都出现了异样的消失状况,让人不禁担心这些自古变存在的边界是否正在缓慢消失,如果边界消失,人类与魔族完全接壤,我们又应该如何与魔族共处,建立合理的平衡关系……”
余渐的一碗面已经快嗦完了,但疏白那碗眼看着就吃了一半。他摸不清疏白的食量,于是煮了跟自己一样多的量,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显然疏白已经不太需要,他看着疏白的神情,于是伸手:“吃不下了给我吧,我吃。”
疏白也没说什么,很自然地就递给了他。借着接碗的过程,余渐偷偷正眼看了一下疏白,但出乎他意料的,疏白的神情看起来跟近似于发呆,他看着电视屏幕,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脸上闪烁,余渐看见他的眉头微微压着,神情有种近乎倦怠的冷漠,但由于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就连这种冷漠也只带来了某种迷人的忧郁。
直觉告诉余渐这个话题是疏白所关注的,他于是试探性地开口,“最近新闻中好像经常报道边界问题。”
疏白轻轻“嗯”了一声,突然转过头来问他,“如果有一天边界真的破了,怎么办。”
余渐愣了一下,将嘴里的面条咽了下去。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到:“那就去改变。边界保护了我们很久,但我相信我们人类有能力自己保护自己。”
疏白不知何时扭过头,沉静地看着他,“你甚至都用不了驱魔术。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其他人?”
余渐坚持地说:“如果我不是能保护所有人的人,那我就去保护我能保护的人。总有更强者,而他们总会选择捍卫人类,因为我们是一个种族。”
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疏白眼中那一丝模糊的笑意,抓紧反问他,“你就很强,难道真的有这么一天,你不会选择保护你能保护的人吗?”
疏白答非所问:“不会有那一天的。”
话头都挑起来了,余渐反而不肯善罢甘休了,“那你会吗?”
疏白站起来,不肯直接回答他,“我去睡觉了。”
?
余渐被他整得都一时无语了,“您今天已经睡了很久了,还要继续睡吗?”
疏白打了个呵欠,肉眼可见地睡意朦胧了起来,眼睛里都有泪花了,“嗯嗯晚安。”
他正准备往卧室走,突然停住脚步,“哦对了,如果你害怕的话……”
“我不害怕!”
这一番夜谈下来,疏白倒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回去睡觉了,但却让余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说实话,疏白的话来得急,他几乎没什么思考的机会就回答了。回到床上,他又重新想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向没什么问题。
他不盲目高看人性,但却也从不低估。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当然明白有好人就有恶人,但他相信如果到了这样极端的情况,强者终究会出来捍卫弱者的。
原因很简单,不论如何,他们属于人类的一员,如果他们冷眼旁观,这个族群迟早只会剩下最强大者,可独木如何成林呢,如果失去了家乡,你当归于何处呢?
不过还是尽量成为那个承担责任、掌控命运的人比较好。
余渐想到疏白,他这么强大,貌似也活了很久,有没有办法解决他身上魔族的问题呢,哪怕只是在他有生之年拥有限量的力量,哪怕他只能救下解点风和陈述两个人,他也想尽力去做。
他留着他干什么呢?
他的时间……到底还有多久。
太多太多陌生的问题纠缠着他,以至于他今晚就顺理成章地做了一个他做了太多遍的噩梦。
梦中的时间看起来像是午夜时分,而余渐的视角也十分奇怪,他骤然拔高了许多,约莫两三层楼的高度。
他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做什么似的,呆呆地俯瞰着身下的原野,忽而,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骤然奔跑起来,一种异样的疼痛摄住了他,那种疼痛近似于崩裂的疼痛,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过于古老的岩石,一边奔跑、一边破碎、一边又被融合起来,长久的混乱与不稳定令他心惊胆颤,可这种无序的狂热又令他目空一切。
他竭尽全力的奔跑着,直到停留在一片静谧的湖前。湖面如镜面,月光粼粼地闪烁着,而他也终于在那睡眠中看见自己的真容——一头漆黑的、无毛的、他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一头狰狞至极的巨兽,真相令他不可置信,他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可就在这时,另一种神智自他的心脏处冒了出来,夺取了他的意识。
“他”的眼神望向远方,那里有一片平静、宁和的小村庄。
湖面倒映出“他”血红的双眼。
“啊——!”余渐猛地惊醒,大口地喘着气。
正午的阳光穿透厚实的窗帘,落在他脸上,留下朦胧晦暗的光影。
——身边有人。
余渐猛地转头,那一刻他的眼神几乎与梦中的凶兽无疑,鲜红一样,冷酷、混乱、杀意横生。
但疏白显然没有被吓到。
他脱下了睡衣,换上了一套简单的正装,正站在他的床边,低头俯瞰着他,像一位无悲无喜,高高在上的神明。
“你……”余渐勉强吐出一两个字,额头上冷汗直冒,但眼神终究是平静了一些。
疏白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抽了几张纸,替他擦去了额头的汗,“做噩梦了?”
余渐不甚清醒地望着他,温顺地任由他动作,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好脏,会玷污疏白吧。
疏白坐近了一些,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他依旧是昨晚的话,简短而温柔,“我在,别害怕。”
疏白似乎不怎么会安慰人。
余渐闭着眼,嗅着他身上清淡的味道,无声无息地颤抖着落泪。
他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直到疏白的肩膀被咸湿的泪水打湿。
经年的噩梦,从童年时缠绕的恐惧。
可疏白如此强大,疏白能够接住他一切被压抑的、被沉默的一切。
他回到他的身边,就像一滴水回归无垠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