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17、慈悲的刀 番外三

　　番外三十二·慈悲的刀

　　揽江台的地下二层，原本是个恒温酒窖，后来被陈卫改成了专门用来“谈事”的地方。

　　没有窗户，四面是吸音的软包墙壁，灯光亮得刺眼。

　　曾经在陆氏风光一时的原财务副总监王总，此刻正跪在水泥地上。他的定制西装早就皱成了咸菜，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往下淌，混着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

　　陆衍川坐在对面的紫檀木圈椅上，沈渡站在他身后半步，视线冷冷地垂着。

　　陆衍川今天穿了件纯黑的高领薄毛衫，外头搭了件深灰开衫，腿上盖着薄毯，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茶。因为身体刚养好，他的脸色依然透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这丝毫不减他身上那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压迫感。

　　“小爷……小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王总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我就是一时糊涂，是闻霆的人拿我儿子的前途威胁我，我才把城东项目的数据漏给他们的！我帮陆氏干了十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饶我这一次，我做牛做马……”

　　陆衍川低头吹了吹茶汤，眼皮都没抬：“你儿子在瑞士的贵族学校，一年学费加上开销，大概三百万。你老婆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的别墅，是去年全款买的，挂在你小舅子名下。”

　　王总的哭声猛地噎住了。

　　“闻霆的人威胁你？”陆衍川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聊的报告，连一丝起伏都没有，“你半年前就通过地下钱庄，分十二笔把钱洗出去了。你原本的计划，是城东项目一旦被查封，你就立刻飞洛杉矶，对吧？”

　　王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白了。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甚至把退路都铺到了太平洋对岸，可他忘了，眼前坐着的这个人，十五岁就能在董事会的绞肉机里活下来，手里沾着的血，比他吃过的饭都多。

　　陆衍川根本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圣人。他是一个在权力泥沼里长出来的怪物，是一台随时能绞碎一切威胁的精密机器。在S市这个位置上，心怀慈悲的人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小爷……陆总！我求求您！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王总膝行着往前爬了两步，想抓陆衍川的裤腿。

　　还没等他靠近，沈渡已经往前跨了一步，皮鞋直接踩住了王总的手指，稍一用力。

　　“啊——！”王总惨叫出声。

　　“别碰他。”沈渡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陆衍川看了一眼沈渡踩在别人手上的鞋尖，没说什么，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痛哭流涕的人，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虫子。

　　“王总，城东项目里因为你漏出去的数据，陆氏损失了多少，你心里有数。那些底下加班加点被你坑死的人，你发过善心吗？”陆衍川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声音极其温柔，却字字诛心，“我给你指条路。把你在陆氏吞的，连本带利吐出来。然后，你自己去经侦。”

　　“经侦……去了经侦我还能活吗？”王总绝望地嚎叫，“我老婆孩子还在瑞士，我不去！”

　　“你可以不去。”陆衍川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但明天早上，你老婆孩子就会因为涉嫌洗钱被当地警方带走。至于你，留在国内，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里头生不如死。”

　　他转过身，语气轻描淡写：“陈卫，交给你了。别弄出外伤，让他自己清醒清醒。”

　　“是，小爷。”陈卫从暗处走出来，一把将王总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王总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渐渐远去，地下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陆衍川站在原地，轻轻咳了两声，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沈渡立刻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腰，顺势握住他的胳膊：“累了吧？我扶你上去。”

　　陆衍川靠在他身上，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杀伐之气瞬间收敛，露出了一丝疲态。他靠进沈渡的怀里，由着他半抱着自己往外走。

　　“我是不是太狠了？”陆衍川闭着眼，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不狠。”沈渡低头，嘴唇贴了贴他的鬓角，声音里是毫无底线的痴迷与纵容，“你不狠，他们就会把你嚼得骨头都不剩。你只管当你的王，这种脏事，惹得你动了杀心，都是他们的罪过。”

　　他太清楚陆衍川的手腕了。他爱他的冷血，爱他的算计，更爱他这副在步步杀机中依然游刃有余的狠戾。他的神明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白莲花，而是带着荆棘王冠的暴君。

　　但他心甘情愿，做暴君脚下那条最疯的狗。

　　陆衍川睁开眼，看着沈渡笑得温柔的侧脸。他知道沈渡的心也是黑的，他们天生就该在一块儿。

　　“明天去公司，让林述把这帮人清理干净。”陆衍川低声吩咐。

　　“好。”沈渡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些，“现在什么都别想，先上楼歇着。我让吴姐给你煮了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