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05、刻入骨血 番外二十三

　　番外二十三·刻入骨血

　　入冬后的揽江台，暖气烘得人骨头都发懒。

　　陆衍川洗完澡出来，身上套着件深灰色的真丝长袖，领口松垮地敞着两粒扣，头发半干，带着水汽微卷地搭在额前。他一边拿毛巾随意擦着后颈，一边走进卧室，却发现沈渡今天异常安静。

　　沈渡没像往常那样一听见水声就迎上来接毛巾，而是坐在主卧床边，背脊绷得笔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陆衍川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沈渡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没敢抬头看他。他在陆衍川面前，明明总是那副游刃有余的笑面虎模样，可这会儿，心跳声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吵。

　　“衍川。”沈渡的声音有点发干。

　　“嗯。”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盒子有些旧，边缘甚至被摩挲得有些发毛，显然是在他口袋里揣了很久，或者被他无数次握在手里过。

　　他站起来，走到陆衍川面前，慢慢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陆衍川擦头发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把毛巾随手扔到一旁的矮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沈渡仰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一汪化不开的墨，里面全是滚烫的、近乎偏执的虔诚。他双手捧着那个小盒，打开。

　　里面是两枚素圈戒指。铂金的，没有镶钻，表面只做了极简的哑光处理，内敛得甚至有些不起眼。但两枚戒指大小不一，大一点的那枚，是照着陆衍川修长宽大的指骨定制的，而稍细一圈的那枚，是沈渡为自己的无名指准备的。

　　“我早就做好了。”沈渡的声音发着颤，像是在献祭一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本来没想拿出来的。我想着，能待在你身边，能看着你就够了。但我贪心……我还是想留个印记。”

　　他怕陆衍川觉得被冒犯。毕竟陆衍川生来就是掌权者，不被任何人束缚，而他沈渡算什么东西，怎么敢妄想拿戒指去套住他的神明。

　　卧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衍川垂着眼，视线落在那两枚素圈上，又移到沈渡那张因为极度紧绷而微微泛白的脸上。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只是伸出那只还带着微凉水汽的手，拿起了盒子里那枚稍小一圈的戒指。

　　“手。”陆衍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沈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左手伸了过去。

　　陆衍川捏着那枚泛着冷光的素圈，直接捉住了沈渡的左手无名指。他的动作强硬，不容拒绝，指腹带着微凉的体温，稳稳地、一点点将那枚属于沈渡的戒指，推到了他的指根。金属摩擦过骨节，带来一丝微痛，又严丝合缝地卡住。

　　沈渡整个人剧烈地战栗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圈，眼底瞬间红了，水光在眼眶里打转。这是神明亲手给他戴上的枷锁。

　　陆衍川将左手伸到了沈渡面前，指尖微垂。

　　沈渡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用发着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剩下的那枚大一点的戒指，捧起陆衍川的左手。陆衍川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身体底子弱，指尖总是微凉。

　　沈渡低着头，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在触碰神龛，嘴唇甚至紧张得发白。他慢慢地把那枚大一圈的戒指套进陆衍川的无名指。

　　套进去的那一刻，沈渡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在了陆衍川的手背上。

　　陆衍川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样子，心底最深处那点冷硬彻底软了下去。他弯下腰，用那只戴着素圈的手，捏住沈渡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哭什么。”陆衍川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无奈和纵容。

　　“我怕……怕你觉得我越界了。”沈渡仰着脸，眼尾红透了，声音哑得可怜。

　　“沈渡，你记住。”陆衍川俯视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绝对的掌控，“我陆衍川不想戴的东西，没人能套到我手上。既然戴了，这辈子就都摘不下来了。你要是敢半路退缩，我就把你这双手废了。”

　　沈渡猛地抓住陆衍川的手，把那枚戴了戒指的无名指贴在自己的心口，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疯批又狂热的表情：“不退。死都不退。你拿刀砍我我都不退。”

　　陆衍川被他这副样子逗得轻嗤了一声。他松开沈渡的下巴，顺势拍了拍他的脸侧：“行了，起来。地上凉。”

　　沈渡站起身，却顺势把人揽进了怀里。他抬起头，急不可耐地寻到陆衍川的唇，带着满脸的泪痕，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一次，他吻得有些失控，带着被认可、被套牢的狂喜。而陆衍川由着他吻，甚至微微张开嘴，纵容着信徒越界的索取。

　　夜色渐浓，两只戴着素圈的手在柔软的被褥间紧紧交握。

　　沈渡看着闭着眼躺在自己身侧的陆衍川，忍不住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陆衍川无名指的戒指上，虔诚地印下了一个吻。

　　锁住了。一辈子都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