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0、收网 第十章收网

　　第十章收网

　　晚上九点出头，城南化工厂。

　　贺铮被陈卫按在地上的时候，脸贴着水泥地，粗粝的砂石磨破了半边脸颊，但他没吭一声，只是死死盯着从外围走过来的人。江野手里掂着根甩棍，慢慢踱到他跟前，弯下腰，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咧嘴笑了一下：“贺铮是吧？久仰。你这安保公司办得够红火，手底下这帮人，光这一个月就接了两单灭口的生意，提成不少吧？”

　　贺铮咬着牙，腮帮子绷得铁紧，不说话。

　　江野也不恼，直起身，抬脚踩住他的后脑勺，稍稍用力往下一压：“不吭声？行。到了里面，有得是时间让你开口。”

　　陈卫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低声跟江野对了下情况：“里头四个，外边跑了两个，全按住了。一共三十六个人，一个没漏。”江野啧了一声，把甩棍收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被塞进防暴车里的贺铮，“三十六个，押回去，连夜审。嘴巴再硬，也得给他撬开一条缝。他得清楚，要是把裴敬堂和顾曼青咬出来，算他立功；要是自己全扛了，下半辈子，就在里头烂着吧。”

　　化工厂外围的巷子里，秦朗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他看见几十个穿黑衣服的人被反手铐着蹲在地上，排成三排，闪光灯打在他们身上。他攥着安全带的手紧了紧，江野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他往后缩了一下。

　　“吓着了？”江野侧头看他。

　　“没……”秦朗摇摇头，“就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

　　江野笑了一声，发动车子：“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当看了场电影。”

　　揽江台书房。

　　沈渡把那件外套抖开，搁在陆衍川手边。陆衍川没接，只是垂下眼，视线落在手机上，林述刚把现场的情况报过来——贺铮这批人全扣了，外围的路线也封了，一个没跑掉。

　　“审贺铮的事，让袁彻去。”陆衍川把手机搁在桌上，“他最擅长从人嘴里撬东西。”

　　“已经交代下去了。”沈渡把外套往前推了推，声音轻了一些，“袁彻那边正在仓库里等着呢。贺铮一进去，他就接手。”

　　陆衍川没说话，视线仍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沈渡看出来了，他在算下一步——贺铮在化工厂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裴敬堂和顾曼青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裴敬堂一急，肯定要打别的底牌，可能是老赵那边留下的什么尾巴，也可能是陆氏内部还没被挖出来的雷。

　　沈渡没催他。他端起保温壶，倒了一杯温水搁在陆衍川手边，自己退到沙发那边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翻到健康后台的实时数据时，他手指顿了一下——陆衍川的心率从刚才开始就有点飘，大概是这阵子脑子转得太快，神经绷得过了。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起来，没提。

　　他知道陆衍川最烦别人时时处处盯着他的身体。那种事，得自己憋着，最多让吴姐多做两回汤。

　　“你不去现场看看？”沈渡开了口，像是想起来似的，“贺铮那边，江野已经把人全扣了。你去露个面，震一震，免得那些人不老实。”

　　陆衍川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不用。陈卫在就行了。”

　　沈渡点了点头，没再劝。

　　陆衍川在书房里又坐了半个钟头，把林述新发来的几份材料看完，签了字，才起身回卧室。沈渡跟着站起来，没跟上去，只在楼下看着他上楼的背影。他走得不快，脚步很稳，但每一级台阶都踩得格外重，像是在硬撑。

　　沈渡心里清楚。今晚从贺铮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太多，陆衍川把每条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种高强度用脑，对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他。他血压这会儿肯定又往下掉了。

　　沈渡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等楼上传来关门的声响，才转去厨房，让吴姐把温着的安神汤装了一碗，端上去。

　　他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在门外站了几秒，没听见里面有动静，才抬手敲了两下：“衍川，吴姐给你煮了点安神汤。搁门口了，你待会儿自己端一下。”

　　里面安静了两秒，传来一声：“嗯。”

　　沈渡没再说话，把碗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转身下了楼。

　　第二天一早，袁彻的电话就打到揽江台来了。

　　“贺铮撂了。”袁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这人看着是个硬骨头，其实比孙德良还好审。他这种人，只认钱不认命。我跟他说，你要是不把裴敬堂和顾曼青咬出来，这案子就全栽在你一个人头上。贺铮一听这话，当场就骂了裴敬堂，说裴敬堂给他那点定金连个医药费都不够，顾曼青答应的尾款全他妈是空头支票。”

　　“他都说了什么？”陆衍川靠在床头，手机贴着耳朵。

　　“裴敬堂和顾曼青有一条暗线，走的是边境的物流通道。贺铮负责押运和清场，但货到底运了什么，他不完全清楚，只知道有几批货从宁州矿区出来，发往南边。还有一件事——裴敬堂在S市藏了一个安全屋，贺铮的人在那里见过裴敬堂和孙德良碰头。地址已经拿到了，我让人去查了，还没回信。”

　　陆衍川听完，沉默了几秒：“安全屋在哪儿？”

　　“城南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我让老黑带人去了，守着没动。等你的话。”

　　“先别动。”陆衍川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裴敬堂要是发现安全屋被盯了，一准跑。让他留在那儿，我们才能顺着他的线把人一网打尽。”

　　挂了电话，陆衍川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昨晚睡得不好，夜里醒了两次，再睡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下床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动作，扶着床沿坐了一会儿，等眼前那阵发黑散过去，才站起来往浴室走。

　　出门下楼的时候，沈渡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手里捏着手机，看样子是刚跟袁彻通完气。

　　“贺铮招了。”沈渡把手机收起来，“裴敬堂的安全屋被锁定了。袁彻问下一步怎么办。”

　　“先盯着。等裴敬堂自己动。”陆衍川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报纸上，没看沈渡。

　　沈渡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准备给袁彻发消息。就在这时，何叔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爷，老宅那边送过来的。老爷子让您亲启。”

　　陆衍川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是老爷子亲笔写的：

　　“衍川，承言的事，你看着办。不必留手。裴敬堂那边，你要查就查到底，不用顾忌什么。陆家的脸面，不是靠捂出来的。爷爷信你。”

　　陆衍川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沈渡在旁边看着，没问信的内容。他只说了一句：“老爷子那边，我替你去回个话？”

　　“不用。”陆衍川把信搁在茶几上，“我晚上回去一趟。”

　　沈渡没再多问，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跟去老宅，兜里得备着药。

　　下午，林述那边又传来一条新消息。贺铮供出来的那条边境物流通道，跟老赵之前交出来的流水对上了。那批被转移走的维克医药实验废料，从宁州出发，走陆路到边境，再换车出境。而负责对接的人，是裴敬堂的亲信，一个叫“刘三”的人。

　　“刘三现在人在哪儿？”陆衍川问。

　　“还不确定。但老赵的流水里有一笔钱，打给了刘三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用途是‘运输预付款’。我查了那个公司的交易记录，最近有一笔大额支出，去向是境外。”林述把材料搁在桌上，“我怀疑，刘三已经跑了。”

　　陆衍川看着材料，安静了一会儿。沈渡在旁边坐着，一直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陆衍川抬起头：“让袁彻盯着裴敬堂的安全屋，一旦发现刘三的身影，直接拿人。另外，你让人去查刘三的家人。他跑了，但家人未必跟着走。找到他家里人，就等于攥住了他的命脉。”

　　“行。”林述应了。

　　林述走了之后，书房里安静了下来。沈渡没急着说话，他走到窗边，把纱帘拉开了一截，让外面的阳光透进来。

　　陆衍川坐在桌后，手里握着杯子。今天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沈渡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股翻涌的东西又来了，可他一个字都没敢说，只是很自然地走过去，把桌上的温水又续了一点。

　　晚上，陆家老宅。

　　陆衍川到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在正厅等着了。桌上没摆什么饭菜，只泡了一壶茶。老爷子没问他贺铮的事，也没问裴敬堂，只问了一句：“身子骨还撑得住？”

　　“撑得住。”陆衍川坐下来。

　　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多问，点了点头：“撑不住的时候，别硬撑。陆家还有几个老家伙在，天塌不下来。”

　　陆衍川端起茶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