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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周五很快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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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很快到了。
白天我睡了很久,积攒一点力气。
傍晚,傅时衍回来,让我换上他指定的米白衬衫和针织开衫。
衣服料子柔软,穿在身上很合身。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的自己。
难怪所有人都说像。眉眼的轮廓,安静垂眼的样子,都和相册里那个少年重合。
傅时衍站在我身后,看着镜中的我,目光柔和一瞬,很快又淡下去。
“很好。”
他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脖颈。动作不算亲昵,更像在调试一件展品。
“记住,少说话,跟着我就好。”
“嗯。”
车子开去酒店。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低低的车载音乐。傅时衍靠在副驾,一直在看手机,偶尔会微微勾一下唇角。大概是和苏聿聊天。
我看向窗外,街景向后飞速退去。
晚宴设在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璀璨。推门进去,喧闹的人声涌过来,酒香、香水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傅时衍自然地揽住我的腰。这个动作熟练,是做给外人看的。
他低声在我耳边:“别怕,跟着我。”
我没有说话。
很快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第一个开口的男人,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笑着看向傅时衍。
“时衍,好久不见。这位就是……大家常说的那位吧?果然和苏聿长得太像了,第一眼我都差点认错。”
傅时衍没有否认。
“嗯。”
我垂着眼,安静站在他身侧,手轻轻攥着。胸口已经开始发闷,我悄悄调整呼吸。
一圈一圈的人过来寒暄,几乎每一个人,都会提起苏聿。
“什么时候苏聿也回来,你们两个老朋友好好聚聚。”“时珩这么多年,也算执念很深了。”“梧白,我可以叫你梧白吗?你和苏聿真的太像了。”
我一一应着,声音很轻。
傅时衍偶尔会回头看我一眼,如果我反应冷淡,他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轻轻捏一下我的腰,带着一点警告。
意思是,别闹脾气,好好配合。
他以为我在吃醋,在不高兴。
我只是很累。
中途,有人递过来一杯香槟。我接过,拿在手里,没有喝。
我看见不远处,苏聿站在人群里。
是真人。
比照片上更成熟一点,气质舒展,眉眼明亮。他正和别人说笑,余光扫过来,看见我们,笑着抬抬手,走过来。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傅时衍的身体微微绷紧,揽在我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时衍。”苏聿声音温和,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礼貌的打量,“这位就是梧白吧,久仰。”
“你好。”我开口。
苏聿笑一笑:“之前总听时衍提起你。”
傅时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刚回来,还习惯吗?”
“还好,回来处理一点旧事情,很快就要走。”苏聿说得轻松,“我听说,梧白和我长得很像,今天一见,确实。”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尴尬,也没有别的心思。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是困住我们两个人的枷锁。
他们聊起少年时候的旧事,聊以前读书的学校,聊很久以前一起去过的海边。
我站在旁边,像一个摆设。
傅时衍的目光大半落在苏聿身上。那是我很少见到的,带着真切暖意的眼神。
原来他是会那样看一个人的。
只是从来不会那样看我。
我慢慢觉得眩晕,耳边的喧闹变得模糊,胸口那股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我指尖发凉,攥紧手里的酒杯。
傅时衍还在和苏聿说话,没有留意我的不对劲。
我悄悄侧过头,寻找秦舟。秦舟站在不远处,一直留意这边,看见我脸色不对,立刻快步走过来。
他低声对傅时衍说了一句什么。
傅时衍终于回头看向我,眉头一皱。
“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我声音很轻。
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是皱眉。
苏聿察觉到,轻声开口:“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不用勉强。”
傅时衍迟疑几秒,看向我苍白的脸,才松口。
“秦舟,送他先回去。”
“好。”
秦舟扶着我往外走。我没有回头。
身后,傅时衍重新和苏聿聊起来。
走出宴会厅,喧闹被厚重的门隔开,一下子安静很多。冷风扑到脸上,稍微缓解一点窒息感。
“撑住,车子在楼下。”秦舟扶稳我。
下楼,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所有灯火人声。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难受吗?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送我回家就好。”
车子平稳开在路上。我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刚刚看见苏聿的时候,我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
傅时衍心里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留给苏聿的。我挤不进去,也从来没有真正进去过。
回到家,秦舟把我扶到沙发上,给我倒温水。
“我给傅总发消息说了你的情况。”
“谢谢你。”
“别硬扛。”他停顿一下,“刚刚在里面,傅总其实……也在担心你。”
我笑一笑,没有接话。
秦舟坐了一会儿,确认我暂时稳住,才离开。
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到深夜。傅时衍没有回来。
他陪着苏聿,留在晚宴那边。
我没有给他发消息,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我拿出手机,给陈夏发了一句【我平安到家了】,然后放下手机。
我慢慢走到阳台。夜色很深,天上星星很少。
我想,大概就是从这个晚上开始,我心里最后那一点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温水慢慢凉透。
傅时衍是凌晨三点多回来的。
我没有睡,躺在床上,睁着眼。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听见他放轻脚步走进卧室。
他身上带着酒气,还有淡淡的、不属于我的香水味道。
他没有立刻上床,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没睡?”
“嗯。”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指尖带着酒的凉。
“今天提前走,是不高兴看见苏聿?”
果然,他是这么想的。
他默认我所有的难受,全部来自吃醋,来自看见白月光之后的委屈。他想不到,是病痛。
“不是。”我说,“就是身体不舒服。”
傅时衍低低笑了一声,听着有点讽刺。
“梧白,不用这样。你吃醋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拿身体当借口。”
我闭了闭眼。
解释是徒劳。
“随你怎么想。”
这句话像是惹到他。他的语气沉下来。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越来越冷淡,越来越难哄。以前你不是这样。”
以前。
以前我还抱着奢望,会难过,会等他,会想尽办法讨他一点偏爱。
现在我做不到了。
“我没有难哄。”
“那你为什么总这个样子。”他倾身靠近一点,气息落在我脸上,“是不是觉得,苏聿回来了,你心里慌了?怕我不要你?”
我安静看着他。
“我不怕。”
这句话似乎超出他的预料。他顿了一下,眼神更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在乎?”
“我没有不在乎,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怕了。”
傅时衍盯着我看很久,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气话。最后他收回手,直起身。
“我知道了。”他语气冷淡,“你是不是觉得,苏聿回来,我就会把你丢开?如果是,你大可放心。我分得清。他是他,你是你。”
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我听得明白。
苏聿是少年的执念,而我,是留下来的影子。影子不会取代故人,故人也不会赶走影子。
他把我们两个人分得清清楚楚。
“嗯。”
他不再和我多说,起身去浴室。水声响起。
我侧过身,背对着里面的灯光。心口一阵一阵发闷。
我没有和他争。
争辩没有意义。他活在自己搭建好的世界里,很久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傅时衍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看见我睁开眼,把手机放下。
“今天我约了苏聿吃午饭。”
他像是在通知我,而不是商量。
“好。”
他打量我的神色,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难过、不甘。但是没有。我很平静。
“你不想说什么?”
“要说什么?”
他抿了抿唇,像是有点不悦,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没什么。我晚上回来。”
他起身离开卧室。
我躺在床上,躺了很久,才慢慢撑着起来。
今天的阳光很好,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我走到窗边,伸手去碰阳光。暖意落在指尖,很轻。
我想起医生和我说的话。
这个病,没有特效药。只能缓慢地、一点一点消耗掉身体。没有剧烈的剧痛,是绵绵不绝的、持续的衰败。像水慢慢渗进沙土,无声地,把生机抽走。
我拿上外套,出门,慢慢走到附近的公园。
公园里有老人打太极,小孩子追着泡泡跑。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
我找一张长椅坐下。坐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我拿出手机,翻相册。里面大多是风景,很少有我和傅时衍的合照。为数不多的几张,也都是正式场合,两个人挨在一起,距离很近,眼神很远。
我没有删掉照片。也没有保存的执念。
只是留着。当作一段,我曾经认真投入过的证明。
中午,陈夏给我打电话。
“怎么样,晚宴之后,傅时衍有没有为难你?”
“还好。他以为我是吃醋闹脾气。”
陈夏叹气。
“他怎么总是这样。他从来不肯往别的地方想一想。”
“他不想想。”我说,“他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套进他熟悉的框架里。我是替身,我的喜怒哀乐,都该围绕苏聿转。”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我打算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挂了电话,我继续坐着。
阳光慢慢移动,从我的身上挪开。凉意一点点涌上来。
我,会慢慢往后退。
安静地,一点点退出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