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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公子带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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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春莲止住哭声,只觉得把一生一世的委屈都给哭透了,今生再不流泪也无所谓。她愣愣地抬起眼,手臂依旧环在崔放脖子上,任由他把自己抱到一个干净的船舱里,放在榻上。
崔放不再看她,只是道:“一会儿小厮把衣裳热水给你送来。船上没有丫鬟,你自便吧。”
秦春莲默不作声,就在崔放要走时,她突然站起来,拉住他的衣裳,动作急切,似乎生怕放走了他。
崔放回头,盯着她。
秦春莲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先说哪句,便捡了最重要的一句:“公子带我走,成吗?”
崔放静静地望着她:“你要跟我到哪里去?”
秦春莲垂下眼,很难为情道:“我想跟在公子身边,为奴婢也认了。”
她此时说这句话,演戏的作态少了七分,几乎真情流露。
女人么,纵使被伤过千万遍,也信世上的情谊。至少真情匆匆来时,由不得她们权衡,便已蔓延至四肢百骸。
秦春莲想跟着他走,便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许,就是他从水里救上她的那一瞬间。
崔放脸上再无调侃神色,他十分认真地道:“不行。”
秦春莲默然。
崔放道:“我可以带你回金陵,替你寻个好人家,或者给你银子安身立命。但我不会带你回家。”他说这句话时,是真的在同秦春莲陈述一件事实,不含傲慢,不含情绪。“我就要娶亲了,此时不会把心放在任何旁的女人身上,你应当是明白的。”
秦春莲当然明白。
男人娶亲前,总是有最克己守礼的一段时日。不过这话从崔放口里说出,倒也没那么惺惺作态,秦春莲可以说服自己相信,他是真的不想对不起妻子而非故作矜持。
秦春莲颔首:“我明白了。”她屈膝一礼,神态平和:“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有来世,青莲定当衔草相报。”
崔放这一行人,原本是要北上接货的。眼下出了如此大事,崔放把生意交给信得过的长随,让他另聘船走,自己则带着秦春莲等人返回金陵报官捉拿江匪。
约莫耽搁了四五个时辰,崔放交代好一切,再度回到船上。此时秦春莲已经睡下了,睡得极沉,担惊受怕一整夜,历经了一番折腾,她终于能歇息上片刻。
崔放吩咐家人驶船掉头往金陵,途中却改了主意,在芫镇停下,先往那里官府去报案。
秦春莲再度醒来,船已经停在芫镇码头。她跟在崔放身后下船,见码头边渔摊热闹,百姓见缝插针穿梭在各个摊子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融成一片人间烟火。
崔放要先安置秦春莲去客栈歇息,她却摇头拒绝:“妾可为李婶和她丈夫作证,若能缉拿那伙子劫匪,他们九泉之下也可以闭眼了。”想起昨夜,李家婶子还和她说要在芫镇停靠,此时她人倒是站在芫镇,李家婶子却尸沉寒江,怎叫人不悲切。
崔放默许,一行人便直接往县衙里走。
崔放家里是金陵城里有名的大商,给这一带纳了不少税钱,各地衙门都听过几耳朵崔家的名号,因此极其顺利便能见到县令。
芫镇的县令今年约莫有五十岁了,当了半辈子地方父母官,早练得一副油嘴滑舌,还叫人不能轻易觉察出。他在后堂接见了崔放等人,秦春莲还是第一次到县衙里来,难免紧张。再看崔放,却是镇定自若许多。
崔放把江上发生的惨祸告知县令,县令闻言模样大惊:“竟有此等事?还是在芫县境内,是本官失察的罪过了。”
崔放颔首:“倒也怪不得大人,那伙江上劫匪神出鬼没,手段狠厉,须得速速缉拿才是,以免再生命案。”
县令连连点头,赞同至极:“不错,正是要快些发通告缉拿。——来人!”
他喊来一伙衙役,吩咐他们:“你们即刻去菜市口张贴告示,若有能提供江面劫匪信息之人,赏银五两;若有能告知其姓名籍贯的,赏银十两!”
哪怕是五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也是难得的一笔大钱了,县令也还算舍得。
只是他面上热切,却不见得对此事太上心,只因他刚下了发告示的命令,话锋一转便对崔放道:“崔公子难得到芫镇来,本官晚上亲自设宴,留下来喝两盏热酒压惊罢。”
崔放起身行礼作揖:“不了。晚生尚要归家回禀父亲生意之事,不多耽搁了。还望大人用心查案,还地方安宁,也给张家夫妇申冤雪恨。”
县令脸上笑容凝滞一瞬,随即抚须道:“自然,自然,”
就在众人起身告退之时,他视线突然凝在秦春莲脸上,眸中一亮,欲言又止。
秦春莲察觉到,连忙偏过头去,率先退出厅堂。
天色不早,几人一番合计,决心在芫镇歇息一晚,明晨再出发。
秦春莲单独住在一间厢房中,和衣而眠,又不太容易睡着了。她眼前晃过去好多往事,一幕幕栩栩如生,令她思绪混乱眼皮发紧,久久不能放松下来。
恍惚间,又看见小时教导自己的秦妈妈,就连她的名字“春莲”二字,也是秦妈妈为她起的。
妈妈拿着戒尺站在她面前,面容冷峻,一动不动望着正对烈日顶碗练体态的她,‘啪’一下把戒尺敲在身旁石桌上。
秦春莲浑身一颤,惶惶然看向秦妈妈,却听她慢条斯理道:“你生来命贱,此时不肯吃苦,日后哪里有福给你享?爹娘都靠不住,还想靠谁?只有凭自己练出本事来,只容你骗男人,不容男人骗你,这才能过上穿金戴银的好日子呢。”妈妈波澜不惊的脸庞逐渐模糊不清,秦春莲猛然惊醒,竟是有人在敲门。
她恍惚出神一阵,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满脸堆笑的仆妇,开口便是:“给姑娘道喜了。我家老爷有请,还望姑娘莫要耽搁,这就随我动身去呢。”
秦春莲默然一瞬,问道:“你家老爷是谁?”
仆妇“哎哟”一声:“姑娘是揣着明白跟我装糊涂呢。还能有谁?县令大人呐。这可是姑娘造化,若错过了,一辈子后悔不来的!”
秦春莲四下一扫,后退半步,问道:“县令老爷怎会请我去?崔公子知道吗?”
仆妇面不改色道:“自然是知道的!我家老爷早给崔公子报了信了,便是崔公子点头答应了,老爷才教我来请姑娘呢。”
秦春莲默不作声。
果真吗?崔放已经答应了县令,要将她献出去吗……
一方行商之人免不了和当地各处官府打好关系,赠送女人也是常事。她这条命是崔放救下的,原本便是任人宰割的命数,这条命也该攥在他手上了。
只是,不甘心啊。
也不是不甘自己的命,而是不甘世上男人果真如她想象的一般,半个好东西也没有。
她无言许久,抬起眼,将一轮皓月揽在眸中,平静地对那仆妇道:“……好,我跟你去。”
乘小轿到县令府上,那仆妇紧紧攥住秦春莲胳膊,像是怕她逃了。秦春莲任由她攥着拉进去,被拉到一间偏屋里。
屋中烛光大亮,县令正坐在桌案后批公文,见到她来,眉开眼笑:“我的心肝,你可来了。”说罢,抬起左臂,示意秦春莲坐在他怀中。
秦春莲站住不动,张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一句都说不出。
县令见她没动作,眉头一皱,放下墨笔,脸上浮现不满:“你这是做什么?”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秦春莲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恰好门被破开,一人快步走入,冷眼盯着县令。
正是崔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