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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猫狗双全 次年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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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六月,阳光毒辣得像是能把路面烤化。
考场外拉起了警戒线,莫桓站在一棵树的阴影里,手里攥着瓶矿泉水。
他再一次确认了迟幸手里的东西: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笔……每一件物品都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透明的文件袋里。
“别紧张,考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以后养你。”
迟幸正低头扯衣领,闻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眉头微蹙:“闭嘴,对我有点信心行不行。”
临进考场前,莫桓忽然伸出手拨开了迟幸耳边的一缕碎发。
那一头黑发如今已经彻底长长了,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了一个小揪揪。
随着风吹动发丝,迟幸的面容多了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坚韧。
莫桓的手指停在他的耳后,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夜晚,迟幸喝得烂醉,趴在他的背上,神志不清地问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如果是你的话,我想看长头发的你。”
这一刻,他的心跳剧烈地鼓噪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留着头发、为了生活拼尽全力的男人,那份可能也被迟幸藏在骨子里从未宣之于口的在意,在这一刻直直地烫进他的心底。
原来,迟幸早就在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瞬间喜欢上他了。
他戒了烟,留长了头发,努力去考大学,一步步把自己从深渊里拔出来,全都是为了能真真正正地站在自己的身边。
迟幸察觉到他的走神,目光从文件袋上移开:“怎么了?”
莫桓眼眶有些发酸,声音哽咽,手指眷恋地在迟幸的发梢停留:“没怎么,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也要一直留长发,你的长发特别好看。”
迟幸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眼神闪烁:“……我进去了。”
莫桓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手里那瓶水,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安检门后。
考试结束后,迟幸从考场里出来,满脸疲惫。
莫桓立刻迎了上去,递上那瓶水:“怎么样?”
迟幸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长长地呼了口气:“还行吧,数学有几道题不太确定,其他的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好,走了。”
迟幸的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推了推莫桓。
两人并肩走在人潮中,莫桓的手主动牵起对方碰到了迟幸的手背,迟幸任由他拉着,一言不发。
阳光很刺眼,但前路却前所未有的明朗。
两个月后,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家里。
迟幸拆开信封看到里面那张印着学校名称的通知书,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考上了一所不错的本科院校,虽然不是什么名校,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胜利。
莫桓站在旁边看着他呆滞的表情:“怎么,不相信?”
迟幸回过神来:“我去,我他妈真考上了。”
莫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我就说你行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迟幸紧紧握着那张通知书,手指都有些发抖。
他揣着通知书下楼,找了家打印店花钱复印了一份。
几天后莫桓没课,原本赖在迟幸的屋里睡觉,早上大概是摸了摸身边空了,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你人呢?买早饭去了?”
迟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买早饭,你收拾一下陪我去趟山上。”
电话那头的莫桓揉了揉眼睛,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显然是从床上弹了起来。
“好,你在楼下等我。”
去李琴墓地的路并不好走。那片公墓建在半山腰上,去年下过大雨,山路泥泞湿滑,两人只能步行。
迟幸在山脚下买了一束白菊,莫桓跟在他身边,手里提着香烛和纸钱。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莫桓的目光一直黏在迟幸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爬了将近半个小时,迟幸终于停在李琴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李琴依然是那副疲惫却温柔的模样,墓碑周围被打扫得很干净,看得出来迟和鸣经常会来。
迟幸弯下腰把那束白菊放在碑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蹲下身将自己那份复印的录取通知书点燃了。
火苗在风中跳跃,红色的纸页很快被火舌吞噬,化作一团黑色的灰烬。
迟幸屈起双膝,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地面,半天才起来。
“妈,我考上大学了。虽然晚了几年,但我没给你丢人。以后……我会好好过日子。”
莫桓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他知道迟幸这一路走过来有多难,这三言两语和一张烧掉的纸,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血与泪。
等迟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他才整理了一下衣服,郑重其事地走到墓碑前跪下去。
迟幸怔了一下:“你干嘛?”
莫桓看着墓碑上李琴的照片,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颤音。
“阿姨,我是莫桓。高中那次在您家里,我见过您。我知道我以前不够好,让迟幸受了很多苦,也让您操心了。但我今天在您面前发誓,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受委屈,不让他饿肚子,您在天之灵,千万别怪我。”
迟幸站在旁边,原本还有点沉重的心情被这么一通如同宣誓般的发言给搅和了。
他看着莫桓生怕李琴从照片里跳出来骂他一顿的架势,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傻不傻啊?”迟幸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莫桓的屁股,“我妈生前脾气好,她才不会骂你。别在这儿装可怜,赶紧起来。”
莫桓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傻乐,顺势抓住迟幸的手站起身。
下山的时候因为刚点过鞭炮,加上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味,他坚持要在后面走。
等两人走到那段泥泞的坡道时,迟幸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进沟里。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迟幸。
“小心!”
迟幸稳住身形,骂了一句这路真够呛的,他立刻走到前面。
“你扒着我肩膀,我走前面给你探路。”
迟幸直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当成人形拐杖。两人一前一后,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慢慢挪动。
莫桓踩实了才让迟幸走,迟幸贴着他,手顺着肩膀滑到胳膊上。
“你现在力气挺大啊。”
他嘟囔一句:“我现在每天都健身,就是为了能抱得动你。”
下了山迟幸才掏出手机,给赵新阳发了一条微信。
赵新阳几乎是秒回,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和语音,大意是“卧槽牛逼”、“周末必须请客”之类的。
迟幸听着那些中气十足的骂骂咧咧,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风吹过林间,带走了山顶的哀思,只留下满身的轻松和对未来的期许。
迟幸收起,一指不远处的一家理发店:“陪我去趟理发店。”
他坐在理发店的皮椅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跟理发师说:“染个正红吧,全头。”
理发师看着他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比划了一下,莫桓就坐在后面的凳子上乖乖地坐在旁边看着。
染头发是个漫长的过程。迟幸闭着眼睛假寐,等理发师洗完吹干漂染完毕,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莫桓坐在后面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几乎要睡过去。
理发师解开围布:“好了,看看效果。”
迟幸睁开眼,那头张扬的正红色在灯光下泛着鲜活的光泽,配上他那张脸,仿佛瞬间回到了高中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时代,却又多了一份艳丽。
迟幸很满意,站起身转头去拉莫桓。
莫桓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抬头被迟幸这头红发晃得眼花。
迟幸伸手揉了一把莫桓那软乎乎的头发:“你这头发颜色挺好看啊,之前我还以为是染的棕色呢。”
莫桓被揉得舒服地眯起眼睛:“我头发天生就是这个颜色。”
从理发店出来的迟幸兴致依然很高,拉着莫桓去了一趟学校旁边的饰品店。在满墙亮晶晶的夹子前挑了几根发绳,又拿了两个带着银色小星星的夹子。
莫桓在旁边帮他拿着东西,语气里透着宠溺:“你现在跟高中生似的。”
迟幸毫不客气地反驳:“屁,老子现在是大学生。”
接下来的半个月,迟幸一边跑兼职一边忙着找新房子。网管的工作已经辞了,他需要找个离新学校近一点的地方。
这天,莫桓提着刚买的卤味和小蛋糕来到迟幸的新屋。
迟幸还在外面没回来,他就拿着钥匙先进了门。刚把东西放下,上门送货的快递员就敲了门。
“迟幸的快递。”
莫桓顺手就给签了,那快递箱极其重,而且箱子的侧面居然被人用圆珠笔戳了几个透气孔。
莫桓心里一阵狐疑,拿起美工刀把胶带划开。
刚把盖子掀开,一团毛茸茸的小炮弹直接顶开箱门,伴随着一声奶凶的叫声,一只小三花猫直接窜上了他的胸口,伸爪子就在他的手背上挠了一道红痕。
莫桓猝不及防,小三花顺着他的衣服跳到了沙发上,浑身的毛炸得像个大毛球,开启了棘背龙状态,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哈气声。
就在这时迟幸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看到屋里的情景直接愣在原地。
莫桓站在沙发旁边,手背上一道红印子,而那只三花猫正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决斗的架势。
迟幸挑了挑眉,将赵新阳给他猫的事情概述一遍之后,把钥匙扔在桌上。
莫桓有些委屈地告状:“我一开箱它就这样了,脾气特别大。”
迟幸走过去看着那只炸毛的小三花,脑海里闪过多年前在三中的街角,那只他见过的小三花和这只特别像,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没有能力养猫。
现在这个小家伙就对着莫桓张牙舞爪。
迟幸尝试着伸出手去摸它,小三花迟疑一下,低头嗅了嗅迟幸的指尖,竟然收了爪子,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手指,顺从地被抱进了怀里。
莫桓更委屈了,凑过去想摸,结果被三花猫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记哈气。
“凭什么啊。”
迟幸靠在沙发上把三花猫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可能它知道你以前是条狗吧。”
小猫舒服地打着呼噜,找了个好位置趴下。
迟幸看着眼前这一幕:手背上还挂着彩、一脸委屈但还想去逗猫的莫桓;膝盖上警惕又黏人的小三花;茶几上莫桓买回来的卤味和小蛋糕;手机上赵新阳发来的“猫崽子收到了吗”的微信,心里那个残缺不全的窟窿好像被这些温暖的日常一点点地填满了。
他轻轻踢在莫桓的小腿上,没什么发泄的意味,更多的是调情。
“我现在也算是过上了猫狗双全的日子了。”
莫桓听到“狗”这个字,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凑过去在迟幸的脸上快速亲了一口,又灵活躲开三花猫的无影爪,喜滋滋地打开卤味和小蛋糕朝迟幸介绍。
“我今天特意去你以前说过的那家店买的,”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他们家的盐水鸭吗?还有这个小蛋糕,你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迟幸嘴角勾起:“行啊,还挺会讨好人。”
他伸手拿起一块盐水鸭,咬了一口:“还不错。”
“那就好,”莫桓凑过去,“那我以后经常给你买。”
迟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膝盖上的小三花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又重新趴下,尾巴在迟幸的腿上轻轻摆动。
莫桓坐在迟幸旁边,时不时偷偷伸手想摸三花猫,又被无情地哈气驱赶,但他乐此不疲。
迟幸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小三花在迟幸膝盖上翻了个身,柔软的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
迟幸指尖顺着猫背脊的纹路一下一下梳理,手机屏幕在客厅里泛起光,
“莫桓,你那ID为什么叫‘mc’?玩《我的世界》?”
莫桓正把刚洗好的水果放进盘子里,听见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水珠从果蒂边缘滑落。
他把盘子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在迟幸旁边坐下,垂着眼睫看了看那只三花猫。
“不玩游戏,”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m是我,c是你。莫桓的莫,迟幸的迟。”
三花猫突然抖了抖耳朵从迟幸腿上跳下去,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迟幸的大脑像被人砸了一下,那些原本毫无逻辑的碎片骤然拼出完整的图案。
他一直以为自己精明得很,可偏偏在这个名字上,他居然迟钝了那么久。
莫桓用手指捏住他的耳垂,揉了两下:“那个名字是以前躲在网线后面偷偷叫一叫的。”
迟幸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张过分无辜的脸。
“你心思怎么这么重?”他气急败坏,松开手推开莫桓的脸,“以后别偷偷摸摸了,要叫我就当面叫。”
哗啦啦的水声从洗手间传来。
迟幸扶着洗手台边缘用水浇在脸上,镜子里嘴角那颗痣在湿润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明显。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放弃般垂下眼睛。
客厅里,莫桓蹲在猫碗旁边看着三花猫埋头狂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迟幸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有些凌乱,他在茶几前坐下,用叉子切开那块蛋糕。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嚼着面包,嘴角终于放弃抵抗般弯起来。
有大学要上,有妹妹要照顾,有猫要养,还有一条死心塌地,连名字都刻着他烙印的狗。
人生赢家,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三花猫吃饱喝足之后开始舔爪子,迟幸闭上眼睛指尖在桌沿轻敲两下。
这个家,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