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别招惹他 莫桓知 ...
-
莫桓知道自己不该去找万限,至少不该在迟幸刚被处分完的节骨眼上。
可他实在忍不住,那东西被方静发现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谁干的,迟幸看着混但是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心理素质也很强,不会大意到把这种东西明晃晃放着等人来查。
那东西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就像有人专门算好了时间,故意要让迟幸在全班面前被带出去。
过两天回学校,万限在周五放学的时候约了莫桓见面。
莫桓知道这人会找他,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莫桓过去的时候,万限正在小花园透气,身边围着两个男的。
那俩人瞥见莫桓后互相使了个眼色走开,万限半眯着眼看莫桓走过来,面色不善,半眯着眼,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稀客啊。”
莫桓站定,离他不到两步。周围的风呼啸着灌进衣领,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胃里有一团火在烧。
“烟是你放的?”
“哪盒烟?”万限一挑眉,换了个站姿,把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哦,你说迟幸那个啊。那么多人,凭什么说是我?他又不是不抽,你问他去。”
“他抽不抽那是他的事,但烟盒不是他的。”莫桓警惕地盯着他。
万限似乎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气笑了,身子站直了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优等生:“你记得倒是清楚,怎么,他给你看过抽屉啊?”
天色渐暗,只有风扫过带起灰尘。
“你还挺能装。”万限歪着头,眼神冷津津的,“他初二之前跟我一起在三中玩儿,人挺狠的,打起来就是不要命的那挂。”
“我知道。”
见莫桓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身子站直了点:“他家里穷,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要面子?因为穷怕了,明白吗?”
“我知道。”
莫桓此刻才明白,原来那个总是看起来放荡不羁的迟幸,也有着这样不愿为人知的角落。
“那个时候你还在当乖乖宝呢,他这人骨子里和我是同类。你对他再好,他也改不了。”
莫桓慢慢抬眼,脸上笑容消失:“他什么样我都接受,用不着你提醒。我要是连他的以前都接受不了,我何必跟他当朋友?”
万限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盯着他好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你接受?”他不屑一笑,“他看你一眼都嫌多余,你上赶着装什么深情?”
他的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莫桓的喉咙。
“他和我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逼上前一步继续补刀,宛如毒蛇吐信,“你这种学生根本不懂他,你对他的好,在他那就是个笑话。”
莫桓呼吸粗重,垂在身侧的手收紧,眼睛死死地锁住万限。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万限的衣襟,将人狠狠地拽向自己。
“你知道他为什么接受你?”万限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就是利用你气我而已,你以为他当你是什么?”
莫桓眯了眯眼睛。他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但懂和被人当面捅穿是两回事。
就像知道一颗子弹在枪膛里和它打进胸腔的痛感,完全是两码事。
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没有遇到迟幸,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没有遇到迟幸,他大概会按照父母画好的路线,干净体面地走完一生,像一棵被修剪得当的行道树,在合适的季节开花,在合适的时候落叶。
没有人知道那些整齐的枝叶底下藏着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直到迟幸像一场没有预兆的大风,把所有精心维持的秩序全部吹乱。
如果他又要回到那个无边无际的孤独里去,那太可怕了。那个后果他不敢想,也拒绝去想。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你再说一句试试?”
“怎么,听不得了?”
万限刚要说什么,莫桓突然伸手,五指攥住他的衣襟,把人猛地拽向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金属的冷光一闪,是一支圆规。
莫桓的手指按在圆规尾端,尖头朝外,直直朝万限脸上划过去。
万限侧头一躲,可还是晚了,圆规尖从他脸颊划过,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立刻像红线一样从伤口里爬出来。
他抬眼看过去,莫桓还握着那支圆规。
他用手背把脸上的血抹了一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莫桓浑身上下都带着那种近乎痉挛的亢奋后的虚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圆规,尖端还残留着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那是万限脸上的血。
“以后离迟幸远点,别招惹他。”
万限用拇指把血擦掉,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没想到你俩还挺像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万限的视线范围。
不管万限说什么,不管迟幸以前是什么样,只要他没有亲耳听到那句“我不要你了”,他就绝对不会放手。
他回到家,屋里依旧冷清。他直接把书包拎进房间,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他打开电脑开始查关于万限的事情。
他先翻了明川关于“万限”字样的帖子,又搜了三中之类的关键词。
万限这个名字在那一带不是秘密,从初中起就挂上号了。翻墙、逃课、收人、替人平事,后来还牵扯到一些校外的纠纷。
他面无表情地浏览下去,屏幕上的信息杂乱无章,大多是些道听途说的论坛帖子和贴吧爆料。
帖子写得含糊,发帖人有所顾忌,关键信息用拼音首字母和省略号代替。但拼凑起来,说的是一起交通事故。
受害者是个姑娘,上面说车主是万限认识的,人进去了,再后来没了下文。
他把相关的信息看了很多,而后存好。他知道这些远远不够,万限是淤泥里的鱼,水性极好,藏得很深。要揪住他,就得等他自己露出水面换气的那一瞬间。
没关系,他可以等。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迟幸之前在家待完三天,人都快闷出病了。李琴虽然没再骂他,但每天餐桌上那种藏不住失望的眼神比他挨骂还难受。
他宁愿她像以前一样拍桌子吼他,也好过这样看他。所以三天一满,他几乎是从家里逃回了学校。
念完检讨回教室,他从前门走进去,几个人抬头看他表情各异。
“我操!”赵新阳第一个窜过来,“你总算来了,班里没你我快无聊死了!”
迟幸懒得理他,径直往自己的座位走。
莫桓已经坐在那了,看见他,没说什么其他的话。迟幸把书包一放就坐下去,头往后仰闭目养神。
万限靠在后排和几人聊天,他声音不算很大,但迟幸耳朵尖,隔着半个教室也听了个大概。
“停个课而已,又不是退学。人家有背景,三天假跟没罚一样。”
边上有人问什么背景,万限不屑一笑:“会装啊,以前跟我翻墙打架的时候比谁都野,现在倒好,天天跟好学生混一块,装得跟什么似的。”
迟幸睁开眼,烦躁地抹了把脸。他太想把万限揪出来,当着全班的面把话说清楚。但他已经背了个处分,再在教室里跟人动手,性质就真变了。
他撑着桌沿就要站起来,那双总是半死不活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戾气。莫桓先一步侧身挡在他面前,按住他的手腕。
“你要说话就大点声,”莫桓冲那群人说,“班里这么吵,听不清多可惜。”
他语气带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玩笑,可教室里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万限抬眼和他对视,莫桓脸上的笑温温柔柔的,看起来毫无攻击力。万限报之一笑,旁边几个人反倒闭口不言。
莫桓转过身,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迟幸的手腕。没有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拉着人就往教室外面走去。迟幸被拉到楼梯口才甩开,差点就要把刚才没发出来的火甩在莫桓身上。
“你干什么?”
莫桓松开手,直视着迟幸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他刚刚就等你动手,你打过去检讨就白念了,班主任也保不住你。”
“你管我?”迟幸冷哼一声没当回事。他没想到莫桓还有这一面,平时跟没脾气似的,这会儿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莫桓没还嘴,却还眼巴巴地望着迟幸,不委屈也不生气:“我就是担心你。”
那股从教室里憋到现在的火原本已经烧到了嗓子眼,正等着一个出口往外喷,可这几个字像一瓢凉水,没浇灭火却把火苗的方向打偏了。
“啧,”迟幸冷哼一声,语气里全是驱赶的意思,“少瞎掺和我的事。”
他以为莫桓像一杯放凉了的白水,喝不出什么味道但也不会烫嘴,他以为这只狗只会摇尾巴,没想到莫桓急起来也会呲牙。
“喂,你不是只会笑吗?”他微微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莫桓,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逗弄。
莫桓明显被这话弄得有点懵,他脸色还没缓过来,眼神却先于表情软下来。
迟幸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巡视。
这张脸生得好,眉眼精致,鼻梁高挺,此刻因为紧张或者别的什么情绪,耳廓染上了一层红,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原来那个总是看起来顺从的好学生,被逼急了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