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记得我吗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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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临溪，暑气丝毫没有收敛的势头。
天热得厉害，明川中学门口围着一大群学生，红色校服挤在一起跟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似的。
迟幸从人满为患的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身上出了层薄汗。他没急着往学校走，反而站在校门口便利店前面摸出手机，扫一眼时间。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点开是赵新阳发的语音，问他到没有。他把语音转成文字，看完把手机塞回书包夹层里，踏步进小卖部打算买瓶饮料。
赵新阳是他在这儿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高一军训的时候站他旁边，话多得像机关枪，半天不到就把自己家底交代了个干净。
迟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这人划进了“兄弟”的范围。
后来赵新阳又把陈飞拉进来，三个人凑一块吃食堂、上晚自习、去网吧打游戏。迟幸面上嫌他们烦，心里倒是把这段关系当回事，毕竟至少比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省心多了。
他拧开瓶盖尝了一口，果茶甜得发苦，他下意识皱眉，握着瓶子往校门走。
两侧的林荫道上有不少学生在跑，大概是怕迟到，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散步。十四班在四楼最左边，他抬头看过去。
楼道里有点挤，有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讨论新班的老师。他一向不关注这些老师身上的事，也就没什么反应。
物化政是小众组合，所以班次靠后。他原想着自己的物化成绩还算说得过去，至于另外一门，背两下也能应付过去。
迈出楼梯口，走廊里更吵，每个班的门口都贴着分班名单。
十四班的牌子挂在上面，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坐好。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风，迟幸在门口站了半天，视线扫过整个教室。
前几排几乎没人坐，后门边上一群男生围着两张课桌聊假期的事情，他的目光落向靠窗那边时顿了一下。
莫桓原本正百无聊赖地侧着头，手里转着一只黑笔，听着体委眉飞色舞地讲暑假钓到大鱼的经历，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笑容像是他这张脸的标准配置一样，阳光灿烂，挑不出半点毛病，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让周围人感到舒服。
迟幸一眼认出，两年没见，莫桓瘦了一点，但那种鲜活的热乎劲儿一点没变。
他第二眼注意到的是莫桓左手手腕上的那条银黑拼接的手链。粗链和黑绳交错缠绕，中间嵌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黑宝石，一枚四芒星小吊坠随动作轻轻晃荡。
迟幸的视线在那条手链上停住，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初一那年的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确实送过这么个东西。
至于当时怎么送的、为什么送的，一概模糊。他也没打算细想，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想多了没意思。
他收回目光，往里走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门口停得太久了，进进出出的学生从他身边挤过去，有人撞他一下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一路走到最里面，倒数第二排还有个空位，他放下书包，把饮料搁在桌上，从口袋里抽出支笔夹在指间转两圈，而后随便一丢，右手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白色外壳的手机。
“迟幸？”
他转过头，莫桓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课桌旁边，但没有靠得很近。
莫桓站在他课桌斜前方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虚虚搭在桌角，身子微微前倾，距离把控得极好。
既不显得疏离，又不至于让人产生被冒犯的压迫感。
“真是你啊，”他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微微弯起，视线扫过迟幸微红的耳根，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我也没想到能在十四班看见你，运气真好。”
迟幸抬眼望了他两秒。
他注意到莫桓虽然在笑，但手指在桌角轻轻敲了一下又收回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克制什么，但又没完全藏住。
“昂。”迟幸应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
莫桓伸出手，指尖看似随意地在桌面上那张新课表上点了点，实则借着这个动作不动声色地拉近了距离，身上那股好闻的洗衣液清香若有若无地笼罩过来：“看来我们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老熟人啊。”
……
迟幸眯了眯眼睛。
这货……想干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莫桓用纸巾吸干饮料瓶水珠的桌面，伸手把笔袋从桌角拿回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支笔，学着莫桓的样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擦得挺干净。”
莫桓愣了一下：“啊……顺手。”
“顺手？”迟幸把笔帽咬在嘴里，“两年没见，第一面就给我擦桌子，你对你初中同学都这么殷勤？”
莫桓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直起身，去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站在桌旁：“也不是对谁都这样，我就是想起你初二转学的事情，你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我转学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第二天要走，你让我怎么跟你打招呼？”
迟幸懒得听他回味往事，把笔从嘴里拿下来，用笔尖点了点旁边，“站着不累？”
莫桓刚坐稳就侧过头看着他，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借口。
“原来是这样……” 他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不过回来了就好。”
他说着，视线滑过迟幸指间那根转动的笔，最后落在那双因为咬过笔帽而显得有些湿润的嘴唇上，眸色微暗，随即又恢复清明。
两年前的不告而别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久，如今这根刺终于变成了一种兴奋剂。
迟幸嘴里的辩解听起来理直气壮，他听着，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见他这样，迟幸不禁想起初中那会儿，莫桓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活跃分子，成绩不差，人缘又好，篮球赛和文艺汇演都少不了他。自己跟他在一个班，没多少深交。初二生地会考之后他们家就搬走了，他也和过去的人基本断了联系。
莫桓从包里摸出瓶水放到他桌上：“你没吃早饭吧？”
迟幸皱眉，把矿泉水推回去：“吃过了。”
“食堂刚开火，第一顿说不定是上学期剩的，”莫桓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像刚才那样急着翻书包，“我这还有面包。”
“不用。”迟幸按住他的手腕。
这货到底想干嘛？
莫桓的动作停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迟幸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没生气也没觉得多尴尬，只是把矿泉水收回去，放在自己桌上。
“行，”他说，“那你渴了或者饿了再跟我说。”
迟幸收回手，他本来以为莫桓会继续说点什么，比如问他这两年去哪了或者过得好不好，他已经做好了应付的准备。
但莫桓没再开口了，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两人中间，又拿出自己的课本摆好，侧过身压低声音跟另一边的人说了两句话，像是怕吵到迟幸一样。
迟幸打开手机，拇指漫不经心地滑动屏幕。他发现自己有点不适应，莫桓的安静比他想象中的热情更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以为老同学重逢，对方要么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要么尴尬得没话找话。
可莫桓两种都不是。他好像很自然地就把自己放在了迟幸旁边，像是笃定他们之间用不着那些客套一样。
迟幸把手机锁屏，余光扫了一眼莫桓的侧脸，偏头看了一眼莫桓桌上那瓶矿泉水。
他伸手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莫桓抬头看他。
“我尝尝，”迟幸的语气理直气壮，“你买了不就是给人喝的吗？”
他把瓶子放回去继续看手机，莫桓看着那瓶被喝过的水半天没吭声。
快打铃的时候，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我操，你坐这么偏？”
赵新阳拎着校服外套从后门跨进来，一眼发现迟幸，两步窜到他旁边拍肩膀。
他扫了一眼莫桓：“这谁啊？你认识？”
“初中同学。”迟幸说。
“哦——”赵新阳拖了个长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在迟幸前面的空位上，回过头来，“陈飞也分到这个班了，刚才在楼下碰见他，他说一会儿上来。”
“嗯。”
赵新阳朝迟幸挤眉弄眼：“那你俩坐一块啊？”
迟幸偏头看了一眼莫桓，莫桓正低头翻书，像是没听见。
“不然呢？”迟幸说。
赵新阳嘿嘿笑了一声，不依不饶道：“后排风水宝地，你俩慢慢处。”
“滚蛋。”
赵新阳往前排走了。迟幸看着他晃悠的背影，听见莫桓在旁边轻轻翻了一页书。
“你朋友？”莫桓问。
“嗯。”
“挺好。”
迟幸觉得莫桓这句“挺好”说得有点……不自然，像是随便找的个词把话题填上一样。
上课铃响，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次稀落。一个脸黑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走进来，身板结实，裤腰上挂着一串钥匙，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
韩峰站到讲台前，拍了一下讲桌，粉笔灰从桌面荡起来。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教室瞬间压低音量，只剩下前后排桌椅挪动的杂音。
莫桓侧过头来，又跟他搭话：“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把你给惹恼了才躲着我呢。”
“……你要是真觉得得罪我了，”迟幸偏了偏头，声音刚好能让莫桓一个人听见，“打算怎么补偿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记得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