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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骨 谢首席，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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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载着装备的雪地车向着雾区出发了。
刚开始的时候，周围的东西尚且还可以称之为雾气，虽然能见度低，但仍然能看到车附近被冰覆盖的地面。而开了几个小时之后，周围已经完全看不见除了白色水气之外的东西。
车子在一片朦胧中撞开成团的雾气不断前进，谢壶星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这雾团简直像是活的一样，不断地向前涌向挡风玻璃。
按理说这样的环境下实在是不宜行车，但是极地雪地车的发动机一旦停止，里面的机油就更容易冻结，况且眼下茫茫冰原上根本看不见其他东西，除了继续开也没有别的办法。
指南针已经完全失效，谢壶星的地图也早就没有了用处，她卷起地图，轻轻按住车窗升降按钮。
车窗并没有像她预想中的那样降下来。
方辛从左边侧过头来，不赞同道：“外面又湿又冷。”
谢壶星戴上了外套上的帽子。
方辛收回了视线，左手摸上门板上的开关，解除了车窗锁。
谢壶星的手如愿摸到了水雾，比起细密的湿冷触感，谢壶星更加惊讶于手上传来的风速。
“我们是不是开太快了？”
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谢壶星对他们的行进速度并没有准确的认识，而现在一伸出手，谢壶星就明白过来，这个速度在冰面上开是会出事的。
还有一点很不对劲：冰面行车本就容易打滑，这个速度下车身竟然没有任何飘移感，这不是仅靠驾驶技术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谢壶星当即就伸手弹开安全带，趴在车窗上，探出脑袋去看车轮处的情况。
“星星，回来！”
方辛侧过头喊道，可是谢壶星的脑袋已经伸出去了，在疾风推搡下，谢壶星努力适应着睁开眼睛，却发现雾气实在太大，连地面的情况都看不真切。
然后她就感觉脖子被领口勒紧，方辛拽着她的后背衣服把她拉回了车内。
“你干什么？车内外温差那么大，想被吹成面瘫吗？”
方辛的声音有些疾言厉色，谢壶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他这么说话了。她闭上嘴揉了揉脸颊，一边摇上车窗，一边重新系上安全带。
可能是自己也觉得刚刚太凶了，方辛缓了缓语气，脸色却依旧板着：
“车开得不快，是外面有风，在雾里行车看不出来而已。”
“好好待着，不要乱动。”
谢壶星“嗯”了一声，规规矩矩地交叉着手坐在座椅上。
装乖是谢壶星的拿手好戏。
方辛深知这一点，但是心里还是安心了很多。他算了算时间，示意谢壶星拿出座椅旁边的东西先吃一点。
“我们要开很久，你吃点东西，困了就睡觉。不需要轮换开车，到了我喊你。”
谢壶星记得自己在那天下午吃了点东西，又喝了牛奶，脑子就变得晕晕沉沉的，她心里想着不能就这么睡过去，可是方辛给她放平了座椅，又放了舒缓的音乐，还和她说一些记不清的有的没的，迷迷糊糊的她就睡过去了。
因为所有电子设备在迷雾中就已经失灵，所以谢壶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方辛已经把行李都拿下车，正打开车门叫她。
谢壶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挡风玻璃前巨大的、光秃秃的黑色山体。
她转头看向方辛，后者正一副“到站了”的表情，谢壶星的心里悬着的猜测终于落了地——
方辛果然是有计划的。
他大概率清楚冰原的情况，也知道迷雾的出口，甚至有不需要导航就可以保持方向的方法。或者更大胆的猜测，他可能在孤岛的时候，就通过什么特殊的方法，对外界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谢壶星不知道方辛是如何做到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愿意带自己出来，但她知道，现在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先别下车。”
谢壶星坐在副驾，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递给方辛。
方辛没有接，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谢壶星不明所以，拿枪的手又往前送了送，“外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拿着这个防身。”
“是防身，还是防我？”
……
谢壶星眨了一下眼，“防身。”
方辛接过了枪，把枪口向下，对着前挡风玻璃。
他的食指没有搭在扳机环内，而是伸直贴在枪身——这是一个很安全的持枪手势，谢壶星感觉他似乎不像是第一次摸枪。
“星星，然后呢？”方辛问她。
谢壶星把屁股向上挪了挪，伸直了身子凑到主驾驶旁边，看着枪说道：“这是一把半自动手枪。”
她的食指虚指着枪身，一边从上到下滑动，嘴里一边介绍着：
“枪膛、保险栓、扳机、弹匣。”
“这把枪现在没有上膛——但是拿到枪之后，要自己确认一遍情况，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的信息。”
方辛抬头：“你告诉我的，也不能信吗？”
谢壶星面色如常：“这是安全性检查，不是信任度检查。”
谢壶星握住方辛的手，轻轻按下枪身上的圆形按钮，然后弹匣掉了出来，被谢壶星接在手里。
“弹匣正常——自己装回去。”
方辛接过弹匣，用手掌把它顶回去，枪身发出“咔”的一声。
“对。现在两根手指按住这里。”
谢壶星指着枪身最上方，“这是枪膛，用你的惯用手握稳枪身，用另一只手把枪膛向后拉。”
“啪嗒”一声，枪已经上膛。
“嗯，这个力度就可以。现在子弹已经从弹匣进入到枪膛里了。”
“实战时即使紧张，也不要太用力，否则这种半自动手枪容易卡弹匣滑膛。”
“好。”
“最后是保险栓。”谢壶星指着枪身上的旋钮，“现在保险栓是打开的，扳机按不下去。”
“把这个旋钮转下去，能看到一个红点——对，就是这样，现在扳机是活动的了。这种就是可以射击的状态。”
谢壶星的脸凑过来，和方辛一起看着准星，“这里，三点一线，就可以射击。”
谢壶星说着，伸手解开安全带。
“枪支用完之后，按钮退膛，套筒退弹，保险栓要看不见红点。”
她打开了车门，“我下去看看。”
谢壶星下了车，转头就往回走，她想先看看冰原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让雪地车在高速行驶的状态下还能保持难以理解的稳定。
——可是来路早已经没有冰雪，只有裸露的灰土上刻着两道深深的车辙。
“在看什么？”方辛跟了上来，“我们要准备上山了。”
“你知道走出迷雾的方向。”谢壶星回头，毫不避讳地看他，“你怎么会有这些消息？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乱开的，星星。”
方辛面色不改，继续道：“这个方向风最小，我顺着方向，开着开着就到山前了。”
谢壶星一个字也不信，她满脸狐疑地盯着方辛，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现在还能算是人类……”
谢壶星还没说完，就被方辛打断。
“谢首席，你在审问我吗？”
他原本站在谢壶星的身后，此刻走近了两步，胸膛几乎贴上谢壶星的脊背。
“你以什么立场审问我呢？”
方辛微微低头，贴着谢壶星的耳朵说话。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放过孤岛的那群废物是有条件的。”
【作为一切的交换，我会带走首席研究员谢壶星。】
谢壶星想起来之前方辛在广播里说的话。
她下意识地向前方迈了一步，试图离方辛远一点，可是下一秒方辛就拉着她转了一圈对面着自己。
“谢首席，俘虏就要有俘虏的样子，对吗？”
方辛盯着谢壶星，虽然他说出的话咄咄逼人，但是表情和语气都称得上温和，此刻他站在原地，等待着谢壶星的回答。
“……我不问了。”
谢壶星的反应也可以说得上知情识趣。
于是他们继续踏上旅程。
上山的这段山路上，方辛连行李箱也不让谢壶星拉了，他一侧肩膀上扛着装食物的袋子，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背上背着硕大的双肩包，还不时回过头来看谢壶星。
这座山上虽然没有植物，但是泥土意外地没有山下的地面那么潮湿，谢壶星沿着方辛踩出来的路一直走。
她总觉得奇怪，上山的路意外的好走，不像是刚刚开出来的，仿佛有人曾经频繁地踩过一样。
谢壶星跟着方辛上山，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正儿八经的体能训练了，因此爬得格外费力，正当她有些走不动的时候，前面的方辛忽然停下了。
面前是一个山洞。
谢壶星看了一眼山洞，伸手拽住了方辛的衣角，用眼神示意这个山洞的古怪。
山洞位于一块黑色的巨石的后面，巨石的颜色和山体几乎融为一体，山洞里面又没有光，很难注意到这里有一个这么高的洞口。
这个洞口未免隐蔽得太好了，谢壶星怀疑它不是天然形成的。
可方辛倒一点也不担心，他让谢壶星反坐在行李箱上，推着她就走了进去。
这场景太诡异了，突然出现的山洞，胸有成竹的变异人，平整得足以竖着推动行李箱的地面，在一片黑暗中，谢壶星的手原本抓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后来慢慢地向上抓，摸到了方辛的手。
“别担心，星星。”方辛的声音依旧沉稳，“这一带已经很久没有能在地面生存的动物出现了，这里也没有变异人，山洞只有我们两个。”
谢壶星感觉好像更恐怖了。
离开孤岛之后，谢壶星一直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自己好像一直在被方辛推着往前走，在孤岛的中枢实验室里，在迷雾中的雪地车里，在这个黑不见底的山洞中。
她知道变异人的体能会比正常人类要强悍很多，方辛的各项体能指标也远远超出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但是刚刚开了不知道几天的车，又一直在负重赶路，方辛的脚程却依旧像刚出孤岛的大门时一样轻快，还是让她有些吃惊。
整个山洞里没有别的声响，除了两个人微弱的呼吸声，只能听到方辛的脚步声，还有行李箱小小的轮子咕噜咕噜快速转动的声音。
忽然，谢壶星听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熟悉的，清脆的响声。
谢壶星坐直了身子，脚还没有沾地，方辛的声音就在身边响起：
“坐好了，别下来。”
“方辛，你有么有听见什么声音？”
谢壶星的声音中简直有些期待。
方辛没有回答，但是接着，更多的清脆响声随着脚步声响起。
“嗯，这里有落叶。”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踩碎落叶的声音，谢壶星的视线变得光亮了一些，身后有些暖意渐渐蒸腾起来。
“要下来自己走吗？”
方辛话音刚落，谢壶星就扶着方辛的手站了起来，就着这一点点的光亮，往洞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慢点，外面可能有石头。”
脚下转了个弯，接着巨大的光亮袭来，谢壶星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在渐渐适应了光亮之后，方辛也来到了她的身边。谢壶星放下手，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
多年未见过的广阔绿色占据了她的眼睛。
近处的土壤上有几处浅色的青草冒出来，虽然在近处还看不出明显的绿色，可是这些稀疏的翠色绵延向前，在远处已经连成一片绿地，还有不少只有梦里才出现过的矮树，在洞口和山下的平原直直地立着。
“星星，你看，外面已经春天了。”
谢壶星欣喜地回头，刚想点头，就看到方辛身后的洞口内部的地面上，有一个坑洞。
这个坑洞原本很不起眼，但是其中却伸出来一根长长的骨头。
这骨头位于在这样的风口处还没有显出明显的风化迹象，明显刚刚被丢弃不久。并且，这根骨骼表面太过光滑了，上面的肉被剔得很一干二净，毫无残留，不太像是野兽啃食后丢弃的。
谢壶星想起方辛刚刚说过的，这里是没有地面动物的。
方辛看到谢壶星脸上的笑容僵住，顺着她的目光往回看，也看到了这根骨头。
他愣了一下，抓起谢壶星的手。
